姜无忧双手握拳,狞笑两声,着实逗趣得很。
卢小意乐不可支。
六日后的一个夜里,沈珩同黑刃再次来到了宅中。
碧空如洗,月明星稀。
这是第一次沈珩在夜里前来,他表情淡然,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是姜无忧就是能够感觉得到这日的陈公子大概是心情很糟。
如常桌上摆了茶水和点心,几人却什么都没吃。
姜无忧也不问为何这二人晚上前来,只不过静静地坐在一旁陪伴。
其实就连沈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此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想到了姜无忧,想到了这一处清净的地方,就来了。
近日宫里很是热闹,一是皇帝的寿辰将近,二是一位新得宠的嫔怀了子。
皇帝大喜,毕竟宫中已经有四五年没有添皇子公主了,当即加封那位年轻的嫔为妃。宫中的人们心照不宣,若是这位新抬上来的妃子腹中是位皇子,她可当真是有福了。
今日便是当今皇帝的四十一岁寿辰。
由于去年此时乃是逢十大寿,已隆重庆贺,今年皇上特意吩咐要一切从简,只在白日庆了典,晚上的席都取消了。
沈珩一闭上眼睛,那白日里几位皇子为其父皇送上贺礼的场景便在心中再次浮现,几乎是抛也抛不去。
皇子为皇帝送贺礼这件事是颇有讲究的,一要不失礼,二要有心意,三则不能过于贵重,若是宫中都难得的稀罕之物却被皇子给送了上来绝非是天子想看到的场景。
太子送的是一份手抄的佛经,果然得了皇上赞誉,说他修身为本,涵养德行,重诚孝之心,其心可嘉,其诚可表。
这也不足为奇,太子是国之储君,亦是国之根本,他的父皇向来是给这位太子留足了体面的,尽管他资质平平。
二皇子沈晟送的是一张雪狐皮。
那雪狐皮置于紫檀木盒之中,打开便见一段柔滑的雪原,又好似一捧凝固的月光。
最惊人的是其完整,从头到尾竟是毫无瑕疵,没有一个剑孔刀痕。光线流转之间,那张皮毛仿佛有点点亮闪,柔和而不刺目,华美非常。
沈晟跪在地上,称这只雪狐乃是自己亲手所猎,进献给父皇。
皇上龙颜大悦,不仅赞了他,还称道云妃新做的一个点心好吃得很,让二皇子也见过她母妃后带些回去。
沈晟谢过恩,起身后脸上俱是得意。
不错,朝中俱知云妃乃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而云妃之子三皇子沈晟则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
沈珩送的是一本古籍孤本,这书的确是他废了好大心思才得来的物件,但自然要编出个故事来,只说是什么自己庙中拜佛,偶然遇到了世外仙人,其大赞当今河清海晏,上人有功,把那册子赠与自己。
皇帝微微露出笑意,也赞他有心了,却再无他话。
旁人虽不敢说什么,但也尽看在了眼中——皇帝对他和对太子对沈晟却全然是两幅模样。
前者,是父;后者,是君。
一直以来,皇帝对于三个皇子中最不亲近的就是他。明明自己的功课做的最好,明明夫子最常夸的就是自己,但父皇不过是浅浅地笑,鲜少夸赞自己。
小的时候,他便隐隐能够感觉到这一点,却说不出原因。心中迷惑得很,也委屈得很。只是同母妃说过一次,却被母妃严厉地斥责了,说他此言不该是出自皇子之口。
自此之后,他确实再未说过。
后来再长大一些,他也听说了一些东西,比如说自己的母舅掌管兵权,身份特殊,皇上不会叫薛家权势太盛,故而有意对自己不大亲近。
当时他年纪还小,对这些只不过是半信半疑,虽然父皇是天子要管尽天下事,但真的为控制世家权势而疏远自己的亲儿子吗?
再长大一些,他也学会了自己安慰自己。
父皇只有三个皇子,第一位乃是嫡长子,当今天下的太子,父皇对之亲近些无可厚非。
至于二哥沈晟呢,他本就一身好武艺尤得父皇青眼,其母妃又堪称宫中第一宠妃,数十年如一日与父皇情深意笃。
而父皇对自己向来也是不差的,不过与那两个相比较就显得冷淡了些。
他又何必自寻苦恼?
久而久之,他还真的把自己说动了,再不会如小时候一般烦恼。
但偶尔,譬如今天,幼年时候无名的委屈便会涌上心头。
“怎么,不合胃口吗?”姜无忧问沈珩。
“不是,晚上用过饭了。”
“可要我陪你走走,院后那片池塘的荷花再不去看可就不好了。”
“你不是想同我比试吗?”
姜无忧喜形于色,“你终于愿意了,亏我求了你许多次。”
“赢是赢不了你的,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