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王爷吃硬不吃软。夫人这般,王爷有怒气也撒不在你身上。说到底,这也是老爷和少爷当年干的事。”刘妈妈叹气道,王氏却拿起帕子抹泪。
“若不是我一直羡慕千姐姐,也一直想要嫁到燕阳,我父兄也不会走这步棋。”王氏说道这里,又立即害怕地握住了刘妈妈的手:“刘妈妈,你说,千氏不会是我父兄——”
王氏还没说完,嘴巴就被刘妈妈给轻轻捂住了。
“这话夫人可别乱说。”老妇人警惕地观望四周后,压低声音道:“老爷和少爷您还不了解吗?他们若是这般狠辣,也不至于王家现在在北疆都掀不起风浪。”
“夫人稍安勿躁,等老爷回复吧。这几日,将军现在心情应该很不好,咱们都得低调行事。还有将军这般模样,想必张氏那边鼓动贺大夫人去千府游说的事也悬了。到时候落得不好,怕还会怪罪我们。”
“怪罪就怪罪,贺府现在这光景,我是瞧不上的。怪罪我,我倒刚好可以趁机将她们给断了。”
“夫人可千万别这么想,贺府虽然落魄了,可贺老将军在将军心中的地位可是屹立不倒的。若是贺大夫人在千老太太那里受了委屈,回头找将军说去,咱们可就更艰难了。”刘妈妈语重心长道,王氏虽然听进去了,可还是觉得别扭。
“现在就去传话,可不就证实了我之前在张氏面前掉泪的那出戏假了?”
“夫人放心,老奴不肯定那孩子的身份,咱们只肯定千老太太和将军坚定的态度。夫人要明白,将军什么证据都没给咱们瞧,所以明面上,咱们就是什么也不清楚,不知道,对外更不能肯定那女子的身份。”
“要他们拿出证据呢?”王氏问,刘妈妈笑了笑:“咱们虽然没肯定但也没有否定,如果他们拿出了证据,咱们也只能大大方方承认,再从长计议。”
刘妈妈说道这里,王氏想到那些产业和铺子可能要分出去,心又疼了起来,刘妈妈自然看出了她的愁容,叹了一口气:“钱财乃生外之物,夫人还是想想咱们现在的境况吧。”
“咱们现在,还能差到哪里去?”王氏有些不耐烦,在她看来,钱可重要多了,她出身不高,在燕阳这十几年主要靠钱财在打点,才有如今这般成绩。
“将军生气是小,可千氏当年的死关系到了将军的晋升。往大了说,老爷少爷这算是欺君之罪。”刘妈妈提醒道,王氏听到这里,脸瞬间惨白,她紧紧地抓住刘妈妈的手。
“嬷嬷。那我——”
“所以这事情咱们要低调,不要往大的闹,钱财该千氏的咱们不能动歪心思,甚至可以主动准备,适当的时候,咱们还可以来一出自请下堂的戏码,您对当年的事情不知情,更为宋家生儿育女,又如此识大体,不知者无罪,将军必定会心软。”刘妈妈筹谋道,王氏听了这话,虽然心疼,但也觉得是有道理。
“至于那千氏之女,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想必她有万贯家财,也进不了燕阳贵女的圈子。以后将军府也只会是昊哥儿的,您有依仗,还怕她不成。”刘嬷嬷继续说,最后一句,让王氏极为舒服,脸色慢慢好了些。
刘嬷嬷见状,又立即得意的补充:“等到时候千氏进了宋府,将军回了北疆,这府上还不是您做主。到时候,咱们再拿捏她,易如反掌。”
这一晚,千予睡的不是很好。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的繁琐的床,镂雕精美,上设顶盖,下设底座,四周有可打开围屏,床的挂面有红木、梨木、楠木,床楣上是黄杨木和象牙镶嵌。
也是第一次睡这么舒服的床,被单上的缎子摸上去细腻丝滑,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想到自己的母亲在世时过的这般光景,千予心里倒是好受了一些。又想到今日这些人对自己怀疑到相信再到怀疑,最后相信的过程,她回想起来,放佛做梦一般。
她的父亲原来长这个模样的,外祖母说她的眉眼和额头像她父亲。
父亲姓宋,还是一位将军,如此显赫的身份倒是让她意外。意外他作为一个将军,都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妻子,想到这里,千予便对他望向自己热切的双眼,多了几分抵触。
但她还是唤他父亲,不过没有多少感情。
她父亲说要接她回去住,是祖母不愿意,父亲便回去了。
她还有个舅舅,不过他是外祖母的养子,四十有余仍旧未婚,对自己倒没有父亲那般的情绪激动,当然千予在他的眼睛里也看到了沉痛与悔恨,不过她对这个舅舅现在并未太多的想法。
千府,秋禾院,秋嬷嬷灭灯之前,在床上躺好的千老太太突然叫住了她。
“信都已经出发了?”
“出发了,老夫人。”秋嬷嬷恭低声道,千老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若是让予儿去宋府,有我那宋姐姐在,我才放心呐。”
“那是,王氏就是个眼高手低,贪慕享乐的,若是对将军上心,也不会执意一直呆在燕阳。成婚之后甚至连蔚昌也未曾回过,更别说去北疆探望。将军她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孙小姐。”秋妈妈悠悠道,提起这个王氏,她就想到王家父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王氏是肤浅之人,虽不良善,但也不是恶毒之辈。我仔细想来,韵儿的死与王家应该没有多大关系,大可能是王家父子找不到韵儿的遗体,可又承诺了千家与宋家,才出此策。”
“可他们若是实话实说,我们与将军赶去南方,或者动用咱们在南方的关系,说不定还能救下小姐。”秋嬷嬷抹泪道,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看着那衣服上的窟窿,她现在都心疼。
被一箭穿心,血染衣裙的那一刻,小姐该有多痛和绝望。
而千老太太,她的悲伤已经过了,近日哭的够多,她的情绪已经放空,在商场驰骋几十年,她早就学会了及时调整,找到自己的目标。
“当年水患,官府自顾不暇,流民骚乱,哪有关系可言。韵儿最后的来信说是去锦阳,可却死在了遂州。两地虽然都靠近川山,但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而且自她遇难的消息传出到遭遇不测中间近两月,为何这两月里未曾有一封信?而且跟随她的十几人都鸟无音讯。”
千老太太认真道,秋妈妈一听到这里,也打起了精神:“今日,孙小姐包袱里的那把箭,看做工就知道来头不小。可不是王家用的木箭。小姐可是在南方得罪了什么人?”
“杭儿说他明日便去南方,这事就该他操心吧。咱们在这里,先把予儿照顾好,等我宋姐姐来燕阳,给她撑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