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这。”他指着自己平日里的专属座位道,这个位置很宽,可以容纳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因为王府的马车设计为未来的王妃、小王爷都留了位置。
“那是你的座位。”千予看了他一眼道,虽然她才来外面的世界,但出来之前,石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外面的等级制度要遵守,所以这点眼见力她还是有。
望着她看着自己清澈的杏眼,诸源有一丝恍惚,回过神之后,他有点无奈道:“我请你坐。”
看他如此,千予也不客气,她也没理由委屈她的屁股。
“那好。”她道,一刻也没有犹豫地起身,弯腰,利落地坐了过去。
坐上去之后,她的背有了合适弧度的倚靠,手也有软绵的搭枕,这一刻她有一种被云层包围的感觉。
此时,千予不得不感慨,身份的重要性。
千家虽有钱,但也不敢张扬,马车的规格除了材料上用心,外观和布置都很普通,虽然坐着也不难受,但却没有这般宽敞舒适,千予甚至可以想象,诸源一个人坐里面的时候,是可以躺着的。
注意到她紧挨着一旁的软枕上坐着,诸源便没有刻意与之贴近,不想引起她的不适。
马车动了起来,千予这才想起碧禾,拉起一旁的帘子要往外看,诸源看出了她的心思。
“她们在后面。”他道,此时千予也看清了后面跟着的千家马车,突然意识到自己上车前应该等等的,于礼她该坐自己的车,可谁让诸源一出来就请她,她便没想那么多。
见她模样里多了一丝懊恼,不再是之前冷冰的模样,诸源心情明媚了一些。
之前处理一桩人口拐卖案,诸源在这里这一带搜寻受害人的时候,在涟微湖的西边的渔村里,遇到过一个做木艺的老头,那老头用木头做的各种玩偶、玩具,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他当时见到那老头和他铺子里的各种玩意,便想到了她,她很喜欢木制的物件,为此她的哥哥魏殷还特意修学了木工。
不对,魏殷不是她亲哥,想到这里,诸源便回忆起从前在神渊阁魏殷对自己的冷淡和疏离,还有对她的无微不至以及体贴,心里有些别扭。
提起魏殷,依照他的个性,应该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闯荡。
“魏殷呢?”诸源突然道,熟悉的名字让千予想起了之前找到她踪迹的黑褐,嘴角难道露出了笑容。
虽然一直想看到她笑,也是他与她见面后第一次见她笑,可这一刻她的笑却让诸源觉得特别的刺眼。
“哥他应该很快回来找我了。”
“你这么肯定?”诸源吃味道,只是不喜她对魏殷的信任,和提起他时语气里的轻快。
“他先满十八,说等在外面闯了名堂我就能在外面吃香喝辣。但我出来的时候才得知自己的身世,所以没有按照约定等他,独自出了川山。”提起哥哥,千予的话就多了,这也让诸源的心里更是憋着一口气。
“前两日,我在城郊溜老驴,黑褐找到了我,它说回去告诉我哥,很快来找我。”千予笑着说道,眼角带着期盼,她已经几年没见过哥哥了,也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模样。
诸源望着她眼眸里的光芒,心里不适,索性不再说话。
马车很快到了渔村。村口便是码头,停着好些简陋的木船,千予听到动静拉开帘子的时候,正巧看到一群村民正在收网忙碌。
华丽的马车引来了不少渔民的好奇,在被观望中,他们进了村子,然后停在了村口进去的一条较为热闹的集市入口。
集市的道路本来是可以让他们的马车通行,但路两边是各种摊贩,中间还有拉货经过的牛车,此番情况进去便是寸步难行。
马车停下后诸源先下了车,千予跟在后面,出了马车要下去的时候便看到已经落地的诸源伸过来的手肘,她想起自己上车的时候他也这般,有些不理解地望着他。
“搭着我。”他道,一旁的麒麟军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主子对女子如此主动的一幕,看千予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
“我能下。”千予道,轻松一跃,飘然落地,诸源的手肘如同之前上马车那般冷寂。
这一幕,让附近的麒麟军更没眼看了,望着王爷僵硬的脸,麒麟军只觉得这宋大小姐,是真的嫌命长吧。
诸源带着她往木工铺走,想着自己刚刚的主动,不免吐槽:“石妈妈没教你,在外要知礼数吗。”
“教了。”
“我让你扶着下来,便是男子对女子的礼数。”
“对我来说,不过你对我的低看。”她望着前方道,这一句差点没把诸源噎死,顿了顿之后,他又问:“若是魏殷这般要你下来呢?”
“要是我哥我自然扶着他。”
“你就不觉得他低看你?”
“我哥是疼惜我,怕我摔了。”她回答的理直气壮,甚至想到了哥扶自己下车的模样,她真的有些想念魏殷了,好奇他现在过得如何,有没有什么变化——
“我就不能是疼惜你。”诸源不甘心道,扭头看她,但他这话却让千予的思绪拉回,平静的脸变得不可置信。
“你疼惜我?”她挑眉问,眼里都是戏谑,这般反应让诸源想起了那些年自己对她的冷漠,一下子也没了底气。
“人是会变的。”他不敢与她直视,但还是申明,千予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