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了几件衣服,不知道怎么搭,想问问你的意见。”
舒纾目光随意地扫了眼姜逾身后的背景,嗓音漫不经心,听起来毫无歉意,“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你?”
粉白色的床,铺得干净整洁,床头柜上有一盏读书灯,边上还躺着几本书。
多半是文学类的小说,应该是当做睡前故事来看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瓶香薰。
整个房间看起来,没有丝毫异性的气息。
是独属于姜逾的,温柔和舒适。
“不会,我一般睡得比较晚。”姜逾无意识地抿了下唇。
刚才的错认和阴差阳错的自然,让她产生一种很微妙的心动。
没想到,舒纾会给自己打视频电话。
更没想到,她会来问自己穿搭意见。
一颗心开始怦怦乱跳,思绪也莫名跟着混乱起来,却不忘维持表面的淡定。
舒纾嗯了一声,镜头一晃,像是手机被安置在了桌上,紧接着舒纾站起身来,画面从脸下移到了腰腹位置。
偏巧不巧,舒纾穿的是一件露腰的背心。
极具杀伤力的折角腰映入眼帘,姜逾目光一顿,慌不择路地将视线移向别处,发现舒纾似乎没在看镜头,又悄悄移回来,定在浅蜜色的腰线上。
性感、诱人。
像森林里专为动物设置的陷阱。
舒纾的品味很好,挑的每一件衣服都简约不浮夸,却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浓烈的个人风格。
就像同一件焦糖色衬衫,每个人穿都有不同的味道。
舒纾单只是拿在手里比划一下,姜逾就能想象出她穿这件衬衫时的气质会有多么野性,多么有攻击性。如果再在那纤长脖颈上加上一条黑色无纹金属皮扣的choker,就像是一只未经驯服的野兽。
让人忍不住想要把她关进笼子里,时常能够欣赏。
姜逾被自己萌生出的荒唐想法吓到,忙收敛心神。
“这件也挺好看的。”
说完,见舒纾丢下衣服,折腰靠近手机,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姜逾强装镇定,“怎么了?”
舒纾沉吟片刻,唇角挑起一个轻微的弧度,“在你眼里,似乎没有我穿起来不好看的衣服。”
姜逾:……
突然很想让舒纾照一下镜子。
生的这样一副皮囊,披件麻袋都是一种风格,而不是落魄。
她实在挑不出哪件是可以称得上不好看的。
姜逾又想了想,或许舒纾是觉得她每一件都说好看是在敷衍她,于是重整情绪,脸上挂起百分之百的诚恳:“是真的很好看,我没有骗你。”
舒纾一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倏地笑了一声。
姜逾:?
舒纾笑完,看着屏幕里神色茫然的姜逾。
“那我问你。”
“到底是衣服好看,还是腰好看?”
姜逾:!
原来舒纾发现了。
每次舒纾给姜逾展示完衣服换另一套,再转过头的时候,都发现姜逾的视线一直都没离开过她的腰。
所以舒纾很怀疑,姜逾说的是衣服好看,还是腰好看。
眼看姜逾脸色唰的一下红了,像是七八月份台风季里最绚烂的晚霞,舒纾忍不住笑出了声。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笑得有多么地真情实感。
姜逾憋了半天,最后只能小声回答一句,“都好看。”
舒纾见状也不再逗她,拿起手机倒在沙发里,因靠近屏幕,低哑的嗓音愈发清晰了几分,“嗯,那我明天就带这几套。”
姜逾应了一声,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得跟舒纾有通电话的机会,她不想这么快就挂断。
舒纾似乎也有这个意思,主动挑起另一个话题,“上次在那家酒店,你感觉怎么样?”
姜逾:……
脑子里浮现出的第一帧画面,是自己被压在吧台上,手掌不小心滑出去,被舒纾单手捞进怀里,低眸吻她的情形。
像是突然被电流窜了一下。
从耳垂到侧颈的位置,开始往下蔓延,整条脊骨都像是有蚂蚁在爬,酥酥麻麻的。
“我感觉,挺舒服的。”
“你的技术很好,挺厉害的,一点也不痛。”
话音落下,空气好似凝固住了。
姜逾意识到自己话说得过于直白,睡衣里的热气直往领口上窜,烫得她本就带着点绯意的耳尖愈发红润。
她不敢抬眼看对方,视线下垂,定在毛绒拖鞋那两颗智慧的豆豆眼上。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含着笑意的回应。
“谢谢你的夸奖。”
“不过。”舒纾终究还是没忍住,起了点坏心思,“我是想问你,酒店的环境怎么样。”
“……?!”
姜逾漆黑的瞳仁被暖黄的灯线照得水盈透亮,却更加明显地让人看出,发生了一丝细微的颤动。
是她理解偏差了?
眼看着姜逾脸颊烫红,马上就要烧开了,舒纾却还是没打算放过她。
一本正经解释道:“我刚接手酒店的股份,之后要进行整改,想参考一下客人的真实感受。”
“我身边的人,目前只有你住过那家酒店,所以……”
舒纾温醇轻缓的嗓音还在耳边响起,姜逾却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当时没太注意酒店环境。
“嗯,挺好的。”
“吧台的灯光氛围感很好,高脚凳调节起来很方便。”
“床也挺软的,地毯清洁得也很干净……”
姜逾努力还想多回忆点酒店的细节,但总觉得越说就越怪,好像在提醒舒纾当时两人姿势的细节。到后来,声音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跟蚊子哼哼似的。
屏幕里的人头埋得越来越低,像只遭遇巨大威胁和强烈惊吓的兔子,快要进入一种假死的状态。
舒纾毫不收敛眼底的情绪,唇瓣微张,“姜逾。”
姜逾下意识抬起头。
舒纾暗藏晦色的视线凝在那张令人着迷的清隽面容上,片刻过后,绕到嘴边的话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明天冷,记得多穿点。”
姜逾毫无察觉,胡乱点了下头,“好的,明天见。”
……
次日一早,天气晴朗。
陆亚哲大献殷勤,提出要送姜逾去机场,被姜逾无情拒绝。
前一晚陈雯怡发她平安到家的信息后,还叮嘱她明天不要打车,徐姿懿会顺路来接她们。
姜逾拉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大门,正准备打电话,就看到一辆白色库里南停在街边。
“逾逾,这里!”
陈雯怡从副驾驶探出头,朝她招手。
姜逾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跟徐姿懿打招呼,陈雯怡先一步下车,抱着她转了个圈儿。
“哇,逾逾,你也太好看了叭!”
姜逾很少打扮自己,冬天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球。
今天却穿着一件白色v领连衣裙,外面是驼色的长款呢子大衣,脚下是一双绑带小羊皮短靴,长发如墨随意披在身后,化着一点淡妆,因五官实在太过清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世俗的书卷气。
乍一看温柔雅致,细看之下,内里还藏着那么一点似有若无的清妩。
“平常你就该这样多打扮自己嘛。”陈雯怡简直都快被她迷死了。
心想自己要是弯的,还不得直接对着月亮嚎两嗓子?
说完,陈雯怡就带着姜逾去后备箱放行李。
过程中,一直在夸她,试图让她改变以往“朴实无华”的穿衣风格。
姜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语气无奈地催她,“快上车吧,徐姿懿还在等呢。”
“作为司机,等乘客也是应该的。”陈雯怡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跟姜逾一起朝车门走去。
姜逾跟在陈雯怡身后,见她直奔副驾驶,完全没有跟她坐在后排的意思。
徐姿懿到底不是网约车司机,两个人总得有个人坐副驾驶才礼貌,而且比起自己,还是陈雯怡跟徐姿懿关系更熟一点,坐在前排不会太尴尬。
姜逾没再多想,拉开后门准备进去,却发现后座里侧还有一个人。
车里开着空调,舒纾没穿外套,上身是昨晚视频里那件焦糖色衬衫,袖口半卷,露出浅蜜色的皮肤和一截性感的肌肉线条,下身黑色西装裤,即便是坐着的,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依旧衬得她修长挺拔。
舒纾面上没什么表情,朝愣在原地的姜逾礼貌点了点头,“上车吧,外面冷。”
姜逾回过神来,弯身坐了进去。
“课代表几天不见,又变漂亮了呀。”徐姿懿回过头来打招呼。
姜逾客气道:“谢谢你特意来接我。”
徐姿懿无所谓地摆摆手,“不用跟我客气,反正接一个也是接,索性顺便一起了。”
引擎启动,车子一路朝环城高速驶去。
车里放着很嗨的摇滚乐,在姜逾来之前,她们似乎就在聊关于这个乐队的话题,恰巧是陈雯怡最喜欢的乐队,徐姿懿一边开车一边跟她聊。
她们都知道舒纾和姜逾是安静性子,两人坐在后面一直没说话,倒也不显得尴尬。
姜逾其实有点紧张的。
她没想到还没到机场就能见到舒纾。
但除了上车前的那一句,舒纾一直都没说话,神色看起来也有些不太高兴,不知道是怎么了。
当着徐姿懿和陈雯怡的面,姜逾也不好开口问她,于是拿出手机给舒纾发消息。
姜饼人:「不舒服吗?我包里有晕车药。」
舒纾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姜逾。
看完微信,她撩起眸子看向姜逾,见对方漆黑的瞳仁里满是担忧,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迅速划了几下。
Shu:「没。」
Shu:「不是让你多穿点吗?」
今天虽然是晴天,但冬天里的这点太阳,无异于冰箱里的灯。
姜逾上车的时候,指尖都被冻得通红。
只不过从家到小区门口的距离,就已经冷成这样。等去了北边,下飞机就能一秒冰雕化,连去冰雪大世界的票都可以省了。
姜逾完全没察觉舒纾的担忧,只陷入跟舒纾聊天的快乐中。
姜饼人:「没事,我穿了大衣,很保暖的。」
姜饼人:「loppy可爱表情包.gif」
舒纾瞬间被气笑。
关了手机,没再回复。
身侧的人扭头看向窗外,姜逾察觉到气压似乎变得很低,顿时有点紧张。
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姜逾一直有个小毛病,一紧张拇指就会无意识地去搓食指指节。
这一幕恰好被舒纾看见,以为她冷,便偏过头看向驾驶位。
“徐姿懿,你那只小粉在车上吗?”
“在这儿呢。”
徐姿懿从中控台里取出小粉,反手递给舒纾,继续跟陈雯怡争论约翰列侬的音乐究竟是文学性大于政治性,还是政治性大于哲学性。
舒纾伸手接过,把开关摁开,握在手里,等手里的小粉温度升高,很自然地递给了姜逾。
姜逾一瞬间没反应过来,愣了足足好几秒,才缓缓接过。
捏在手里才发现,这是一只暖手宝。
原来舒纾是以为她冷,才特意暖好给她的。
虽说库里南的加热座椅已经把姜逾烘得暖洋洋的了。
但此刻,她依旧感觉自己像是大雪天被冻僵的旅人,忽然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温泉里,被温暖的水流紧紧包裹,渐渐的,血液都开始跟着车内的鼓点声沸腾。
慢半拍后,她才红着耳尖,细若蚊吟地说了声:“谢谢。”
舒纾“嗯”了声,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窗里浅浅倒映出姜逾的影子,她安安静静坐在身侧,双手握着暖手宝,眉眼微弯,乖巧像一只在草丛里晒太阳的小兔子。可偏偏她颈侧那颗红痣,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仿佛在无时不刻地勾着野兽的视线,想要一口咬上去,看她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许是车里空调开的太足,舒纾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不动声色取出矿泉水,拧开盖子,不紧不慢地抿了几口。
无人发觉,捏着瓶身的手指指节微绷。
去机场的路程大概一个小时。
可刚过etc通道,陈雯怡就已经开始受不了徐姿懿了。
陈雯怡一脸幽怨地回过头,看了眼姜逾,眼里满是羡慕,又忍不住看向舒纾,问了一句她上车就想问的话。
“舒纾,你为什么不坐副驾驶?”
徐姿懿开车来接她的时候,她压根就没想过礼貌不礼貌,直接就走到了车后座,谁知道一开车门,舒纾就坐在里面,身侧还放着一个背包,显然是不想跟人同座,所以才被迫坐在了副驾驶。
可姜逾上车的时候,那么大一个包忽然就不见了!
凭空消失了!
闻言,姜逾才意识到,舒纾原本是应该跟徐姿懿坐一排的。
可眼下却跟上次一起在商场吃饭的情况一样,变成了她跟舒纾坐在一起。
这次,也是阴差阳错的巧合吗?
莫名的,姜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心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高高提起。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舒纾身上。
舒纾却面无表情地撇了眼驾驶座,不疾不徐道:“嫌她太吵。”
徐姿懿:?
陈雯怡:……
“所以,就欺负我没经验?”
舒纾不置可否。
姜逾心脏落回胸腔,眼底划过短瞬的失落,很快被掩了过去。
谁也没发现。
“说什么呢?”徐姿懿睨了眼对她嫌弃至极的陈雯怡,一本正经地反驳,“明明是因为我的副驾驶,只有我女朋友才能坐,所以她不乐意。”
陈雯怡:???
刹那间,陈雯怡感觉自己屁股下面坐的不是劳斯莱斯高级坐垫,而是容嬷嬷密密麻麻的针。
坐如针毡在这一刻具象化里。
见状,徐姿懿“噗嗤”一声笑开。
“你还真当真了啊,我开玩笑的。”
“……”
陈雯怡稍松一口气,正准备怼她,又听她悠哉说道:“舒纾单纯就是不相信我的车技。”
相较于副驾驶,肯定是司机后方的位置最安全。
陈雯怡沉默了,然后问徐姿懿:“你驾照什么时候拿的?”
徐姿懿想了想,“上个礼拜吧,反正不超过七天。”
陈雯怡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安全带。
徐姿懿又笑了,“至于么,你都上车多久了,现在才紧张会不会有点晚?”
陈雯怡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坐在过山车上,心惊胆颤的,但见徐姿懿一脸轻松,以为她又在开玩笑,差点气急败坏。
“徐大小姐,好歹一车人的命都在你手里攥着,能不能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徐姿懿眨了眨眼:“可是,我没开玩笑。”
她认真且慢速地解释道:“真是上个礼拜拿的。”
陈雯怡:……
要不是顾及命还在对方手里,她都忍不住想要骂娘了。
姜逾听完两人的对话,手指也不自觉放在身前的安全带上。
见状,舒纾一言不发拿起手机,发了两条消息出去。
Shu:「不用担心。」
Shu:「她国内的驾照虽然是上个礼拜拿的,但之前在国外开过很多年的车,技术很好。」
姜逾看完,心里的那点不安才散去,僵硬的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正要抬头,手机又震了一下。
Shu:「先别告诉陈雯怡。」
姜逾:?
姜逾不明所以地抬起眸子,看向舒纾。
舒纾似是预料到她会看自己,坦然看回去,琥珀似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情绪,显然是不打算解释。
姜逾转过头看了一眼死死抓着安全带,生怕一不小心就交代在这的闺蜜,暗自低头忏悔了几句,并且在心底承诺,等回到南蘅一定请雯怡吃大餐,然后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她假装看风景的一霎那,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很轻的笑声。
可当她回头看过去的时候,色泽略浅的瞳仁里除了倒退的树影,什么都没有。
……
到了机场。
徐姿懿的司机和助理已经早早等在那里,见她们的车抵达,立马上前开门取行李,并且帮她们办理好了所有的托运值机等流程。
陈雯怡一脸享受地坐在VIP候机室,喝了口现磨咖啡,又不禁感慨了一番。
有钱人的生活真好。
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连同姜逾和舒纾都沉默了。
登机后她们才发现,这架飞机是宽体机,早前徐姿懿负责订机票,选的座位是中间的四连坐。
徐姿懿和陈雯怡坐在最中间,紧挨在一起。
姜逾和舒纾分别在最两边的位置,宛若鹊桥两头的牛郎和织女。
陈雯怡原以为上了飞机就能摆脱徐姿懿,享受一下美好的度假开始,眼下却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
“不是,你一个富家小姐,为什么不坐公务舱,非得来跟我们挤经济舱?”
“我也不想的。”徐姿懿两手一摊,“是舒纾特意交代我,既然一起出来玩,最好是坐在一起,比较礼貌。”
说完,还不忘转头看向舒纾,邀功似的低声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挨着不熟的人坐,特意把你安排在靠走廊的位置。”
怎么样,贴心吧?
快夸我。
舒纾:……
好想把这货的脑子掏出来扔下飞机。
反正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