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低哑的嗓音在狭窄的空间响起,字字透着诚恳。
那张迷惑众生的脸近在咫尺,姜逾感觉像是被下了蛊,脑袋晕晕的,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掏给她。
她咬了下舌尖,勉强拉回出走的神智,对上舒纾幽深沉静的眼,仿佛窥见一丝压抑的不安,心脏不免泛起一阵钝痛。
白天舒彤的话再次浮现于脑海,燃起她的愤怒,心疼和害怕。
眼前的人多么美好,凭什么要承受那样的伤害?
她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这么差劲的父母?
亲生父亲为了权势给十三岁的女儿注射毒品,打算以此来控制她,送她去暗无天日的岛上供人享乐。而亲生母亲则为了给父母和自己报仇,趁这一切发生的间隙,在楼上转移丈夫的财产,眼睁睁看着监控里发生的这一幕而没有制止。
如果不是舒彤的母亲碰巧发现,姜逾无法想象……
当时的舒纾,该有多绝望。
“她是我女儿,这点小事都不能做,我养她做什么?”
舒冠鸿永远不知道自己轻飘飘的一句话,给舒纾心里烙上了一道多深伤口,在经年累月里不断发炎溃烂,循环往复,无法痊愈。
自此舒纾开始怀疑自己出生的意义,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不断地想要去证明。
如果死得其所,也算是其中一种价值的话,那么起码就会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
这就是舒纾选择加入空中救援的原因。
拼上性命去救人,也是她唯一可以证明自己价值的途径。
所以她昨天是的的确确,差点就失去舒纾了。
思及此,姜逾的五脏六腑又像是被一把生锈的刀狠狠地切割,痛的她说不出话来,只有眼眶里的热意不停翻涌。
一颗泪珠陡然间砸进水里。
舒纾神色一怔,以为自己的行为太过分,吓到她了,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无措。
“抱歉我……”
不等舒纾退后,姜逾忽然仰身勾住她的后脖颈,主动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格外炽热,由外到内,由浅及深。
两人唇舌缠着,绕着,不停地翻弄,彼此呼吸乱得一塌糊涂,还在恋恋不舍地勾缠在一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浓烈情绪。
姜逾很少这么热情主动,舒纾即便有些错愕,也来不及细细思索,便已深陷其中。
许是吻得太过动情,当舒纾的腿无意中蹭到姜逾大腿时,感受到不同于水的滑腻触感,鲜艳的眉眼微微一挑,两根漂亮的指骨严丝合缝地覆了上去。
姜逾肩膀不受控地一缩,唇间溢出一声浅哼,抓住了水下的那截浅蜜色的腕骨。
乌黑的眼仁蒙上了一层湿热的水雾,看上去特别惹人想要去欺负她,舒纾轻轻吻了下她的眼睛,“让我帮你,好吗?”
“你眼角的伤,不能碰水。”
少女清凌凌的音色带着点哑,像是藏着根染着火星子的引线,柔柔软软地一路延伸烧开。
“我小心些。”
舒纾始终处于姜逾的上方,清冷的面容染着薄绯,微微弓着身子,紧盯着身下的猎物,不肯放过。
姜逾后背抵着浴缸边沿,退无可退。
窗外寒风凛冽,夜色如墨。
姜逾蜷在床上,片刻后才虚弱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抚上舒纾不知第几次凑过来的脸颊。
“唔,你呢?”
“现在太晚了。”舒纾看着她困得快虚焦的眸子,吻了下她的手心,柔声哄她,“明早好吗?”
姜逾显然已经累极了,眼神迷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浴缸里出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到了床上,更不知道她在一次次意识涣散后,求舒纾答应她的事,舒纾最后究竟有没有答应。
姜逾懵懵地盯着舒纾看了许久,似是在接收讯息,似是在思考别的。
半晌后才乖巧的点了下头,而后沉沉睡去。
舒纾帮她清理了一下身体之后,动作轻柔在她身侧躺下,一只手揽住她,在昏暗的夜灯下端详她的睡脸。
深晦视线如笔一般,一点一点勾勒着眼前清隽秀气的眉眼。
方才从姜逾口中得知,她已经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后,她的确是有些意外的,但更出乎预料的是,她丝毫没觉得生气,内心也没有怪舒彤多嘴。
反而,有些庆幸。
如果不是舒彤把她不堪的过往泄露给姜逾,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姜逾眼底涌不尽的心疼和害怕,究竟会给她带来多么大的震撼。
也永远不会知道,她高筑起的号称坚不可摧的城墙铠甲,原来只要一汪柔软的春水,就能将其化为乌有。
更不会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在意,是这么地令人着迷。
她曾将那些过往视作耻辱,视作痛苦,视作不能涉足的禁区,不是怕自己身上肮脏的血脉被人厌弃,而是怕有人会用同情的眼光来看待自己。
她那虚无的自尊心会崩塌。
可偏偏就有这么一个人,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是被可怜了。
而是被需要着。
姜逾不是她的不是亲人、不是朋友,甚至不是恋人。
但舒纾知道,这种感觉让她贪恋至极,舍不得丢弃。
舒纾抬手抚过姜逾被吻得浓酽的唇,在上面落下轻轻一吻,望着她沉睡的眉眼,应下她在半梦半醒中仍念念不忘,嘟哝着让自己答应的事。
——“以后惜命一点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