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装个失忆……她直起身,一边思量着后手,一边习惯性用颈椎画米字。
忽的,她目光一定,嘿,漏网之鱼!
博古架的最高层居然还有个锦盒!只不过太扁了,放得又高,离得近根本看不到!
安宁连忙拖过妆凳,裙子一甩,踩上去,伸手——没够到,于是她干脆踩住博古架的一格,努力踮起脚,终于够到盒子的锁扣,一点一点把盒子拽下来。
好在锦匣不重,她一只手就能接住。
匣子上扣着道精巧的小金锁,安宁从头上随便薅了根钗就开捅,边捅边得意。
老师,我跟住院的锁匠学开锁的时候你还骂我不务正业,瞅瞅,这不就用上了!
蓦地,她又梗了下,眼眶骤酸,这辈子也许再见不到老师了,还有跟她一起做实验的师弟,总是投喂她的秀姐,没事就来挖她转专业的秦主任……
但安宁只让眼前模糊了一瞬,咬牙忍着酸楚,手下微微用力,金锁应声而落。
老天爷,你莫名其妙把我扔到这里,我都没说什么,你也该偏爱我一次了吧!
她咬牙切齿地默念,慢慢掀开锦盒的盖子,一卷明黄圣旨映入眼帘。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荣安郡主江氏明月,温婉贤良,端庄持重……赐予敬王萧启明为正妃。钦此!”
安宁???
安宁!!!
我!她目光死死钉在那短短的几十个字上,心里爆发出一串马赛克,悲愤欲绝:“……傅佳佳!你个杀千刀的,老娘跟你不共戴天!”
事实过于抓马,安宁血冲头顶,身子一晃,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一米高空,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爆出一声尖叫,接着便随着博古架上的一堆零碎,稀里哗啦摔了下去。
千钧一发,一个不知道哪里窜出的黑影,垫到了她身前。
哐——
直到下巴传来被磕到的剧痛,萧启明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真是荒唐,怎么就……
“手手手啊!大哥!”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耳边便传来阵聒噪,有什么东西骤然从他脑后抽走,让他不轻不重地又磕了一下。
萧启明:“……”
“你知不知道这是一个外科医生的手啊啊啊!西八,疼死了!”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抱着右手嗷嗷叫,又是呼呼,又是检查,间或扔他一个大白眼。
萧启明:“……”
算了,他懒得跟这个女人废话。
他直起上半身,想站,但没站起来。
“你……”他微微启唇,刚要说什么,下巴便被人轻轻按住,生生把他的话又按了回去,女人的气息迅速贴近。
那根细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压在他尚且麻木的伤处,激起一阵新的闷痛,他眉头蹙起,就听那聒噪的声音继续道:“没骨折,算你命好。”
“大哥,你有病吧?就这么个高度,我能摔坏吗?你不来接啥事没有……”
“幸好我额头硬,这要是骨折了,都没个治……”
“瞅给我手硌的,知不知道后脑着地多危险……”
“压我衣服了。”萧启明面无表情道。
那喋喋不休的人怔了一瞬,哦了一声挪开。
萧启明连忙起身,刚要抬手扶起地上的人,眼角余光就瞥见妆台上那莹润的一抹白。
他连忙冲过去,拿起玉佩,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救命稻草一般。
半晌,他才松开手,对着烛光细细查验下一番,确认完好,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
再回头,便对上一双谨慎打量他的眼眸。
“你!”萧启明积蓄的怒气刚要爆发,忽然意识到眼前人只穿着就寝的中衣,连忙低头避开,这一低头,便看见地上那染着点点鲜红的喜帕。
架上儿臂粗的龙凤花烛高燃未尽,烛火微微跳了一跳,他目光似被那红色烫到一般,慌忙错开,绯红漫上脸颊,不知是愧的,还是羞的。
责备她不肯交出玉佩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眼前人,是先帝特封的荣安郡主,是已逝定国公夫妇的独女,是自幼教养于宫中的顶级娇客,新婚夜,却被自己的夫君冷落抛弃,于情于理,都该狠狠闹上一闹的。
是他的错。
可他的心……他指尖收拢,隔着衣襟轻轻握住失而复得的玉佩,他没法给她想要的夫妻恩爱,也做不到对她的刻薄讽刺无动于衷,只好撂下一句“你好好休养”,便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