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无他,敬王妃新婚一个月就拜遍京城内外一百三十二家大小庙宇,一百五十六家各类道观。
街边算命的瞎子,沿途卖艺的术士,钦天监的吏官,有一个算一个,连西洋飘过来的蓝眼睛神父她都没放过。
白花花的银子那是大把大把地洒,请回去的符咒能绕明都城墙两圈半,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敬王妃江明月的发癫行为引得各家王妃贵妇纷纷上门探望,甚至惊动了九重宫阙里高高在上的帝后。
皇后谴派贴身侍女上门垂询,知晓并无闹鬼害病之说,这才勉强放心,赐了一柄先太皇太后贺当今帝后大婚时所赠的玉如意给敬王妃安枕,算是为这件事定了基调——
敬王妃幼年失怙,新婚后常常思念父母和抚养她长大的先太皇太后,一番折腾只是为了告慰长辈亡灵。
京城众人:“……”
领导,你听听这借口,你自己信吗?
但甭管信不信,皇后喻旨一发,这沸沸扬扬足有一个月的大讨论很快销声匿迹。
也有那心思灵巧的从皇后谕旨中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谁家过得好的出嫁女会这般思念长辈啊?
铁定过得不好才找爹娘哭诉嘛!
这敬王妃,哭灵是假,给敬王施压才是真。
毕竟这京城内外稍有点体面人脉的,谁不知道从前敬王萧启明和镇国将军大孙女薛令仪那点事?
显而易见,天降敌不过青梅,王妃受了委屈,才使出此手段。
只是未免刚硬太过,纵你是顶尖贵女,还能大过皇子去吗?就是寻常夫妻,也没有受了丈夫委屈就让自家爹娘打上门的道理,活的不行,死的更不行!
男人嘛,放低身段撒撒娇,哄住了才是正道,如此骄横,难怪不得丈夫喜欢。
安宁不在乎外面的洪水滔天,她只在乎眼前的三张纸,这可是她辛辛苦苦,爬山涉水,磨穿了整整四双鞋得来的工作成果。
经过一个月的实地考察,综合了佛道野等各家学说,她确定,自己穿越的日子,天无异像,没有日食月食,也没有七八九星连珠。
反而风和日丽,诸事皆宜。所以,天象穿越,排除。
她是现代的穷鬼社畜,身上除了白大褂就是蓝黑笔,江明月是书中的顶尖贵女,穿金戴银,环佩叮当,俩人重合或者相似的物件铁定没有,物品穿越,排除。
她来的那天,刚刚干了三十六小时,晚上吃了一盒卤肉饭并半盆水煮鱼,又炫了一个超大杯打折咖啡,自我感觉精神抖擞,回家还能再啃十篇文献。
虽然因为急诊的车祸患者再次耽误下班进程,她也只是小小发了两句牢骚,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
而江明月,新婚大喜,之后还有的作,铁定也没有死在新婚夜,死亡穿越,排除。
所以她到底是触发什么条件穿的啊?
天爷啊,不知道她怎么来的,她该怎么回啊?
要命,写论文都没有这样脑壳痛。
好在她跑这一个月,也并非全无收获,还算得到了一点信息,如果这也算信息的话。
第一张纸,来自京城香火最盛的太和宫。白胡子一把的老道长拿着她的生辰八字算了又算,五根手指掐出残影,忽然仰天长笑,恍然大悟般起身就跑,留下一串“原来如此”的哈哈哈。
僵坐半天,大气都没敢出的安宁:“???”
老头儿,什么叫原来如此?解释解释啊?
安宁起身想追,但道长早就跑没了踪迹,只有漫山遍野的“原来如此”和“哈哈哈”在回荡。
气得安宁原地就想钻功德箱把自己的香火钱拿回来,个老家伙!收钱不办事,可是要挨雷劈的!祖师爷在旁边看着呢!
好在老头还有那么点微末的良心,在安宁郁闷下山之时,遣小道童送来张纸,上书八个大字——
天外机缘,死生可复。
安宁:“……”
多写两个字会死吗?这啥意思啊?
第二张纸,来自远郊大悲寺的了然和尚,和尚比老道士讲究,起码没扔下她就跑。
他对着安宁咪咪喃喃念了半天咒,又笑眯眯地讲了两个时辰佛经,送了她一纸偈——
一念心起,三千性相;
介尔有心,即具三千。
安宁:“……”
回去翻了整整两天佛经,勉强理解出个三千世界,命运交织的意思,所以,这跟我回家有什么关系?
当了二十九年零八个月的学霸,安宁第一次体会到听不懂课的痛苦。
第三张纸,来自一名行走江湖的女术士,向来占卜相面之术多传男子,女子入行的少之又少,所以,安宁对这位凤毛麟角抱有极大期望。
女术士让她摇了三卦,说了一大堆宽慰她的话,捧着百两银锭,仙风道骨地离开,留下一句——
从心而行,或可窥得天光一线。
安宁:“……”
麻了,真的,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