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安宁在开玩笑,蔫下去的留朱花朵又立起来,旋即陷入迷茫:“小姐,什么内耗,外耗的?”
“嗯——”安宁觉得解释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干脆略过,“简而言之,就是你现在是内院的第一大管家,只负责看账监督,安排别人干活就行,事事都亲力亲为岂不是要累死?以后像什么跑腿传话,端茶倒水的活计都安排出去,再找两个小丫鬟照顾你和凝碧起居,就这样。”
“那怎么行?”留朱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从小到大活着的意义就是把小姐伺候得舒舒服服,为小姐排解一切问题忧虑,如今小姐在府中立足未稳,她怎么能做甩手掌柜?自己还找人照顾,那不是倒反天罡吗?
“留朱,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能力再强也不能面面俱到。”安宁劝她。
留朱依然不情不愿:“小姐,我以后不会了,真的。咱们初入王府,事务繁杂,我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所以才要改变作风,适应环境嘛!”
留朱:“小——姐——”
安宁拒绝了美女撒娇,表示这事没商量:“就这么定了,明天就让我看见留朱的手下在干活,而不是留朱在干活!如果明天你还什么都干——”
留朱睁大眼睛,紧张握拳。
“我就跟你一起干!”
留朱崩溃跺脚:“……小姐,你怎么这样啊!”
凝碧的床铺里传来轻轻的嗤笑。
留朱更抓狂了,啊啊啊,一个两个帮不上忙还捣乱!
安宁:不为所动,冷漠,邪恶领导脸JPG。
其实细细想来,留朱工作量剧增全是因为她,宫中的小姐只需要吃吃喝喝,当好一个端庄持重的贵女就行,有太皇太后撑腰,她既不用太多的人情往来,也不需要管理一宫事宜。
但做了王妃的小姐就不同了,一个王府仅府中侍候的仆从就有上百,堪比一个中型公司。王妃不仅要火速上手总经理职位,还要担当财务总监,日常还有人情往来,祭祀拜神,节礼福利,招人用人等等一大堆拉拉杂杂的事务。
安宁如今还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闲来无事搞发明,全赖留朱替她承担了属于王妃的职责。
瞧给好好的姑娘累成什么样了?
她自己肯定是不能给萧启明当管家婆的,留朱也不行。
所以,她要逼着留朱学会放手用人。
这边留朱还在纠结叹气,门外的呼声又大了起来,这回所有人都听清了江嬷嬷的声声悲泣:“老奴有罪,求见王妃!”
安宁的脸色唰地冷了下去,这次不是逗留朱的假冷,而是真的面色阴寒。
她不喜江嬷嬷,她理解满府仆婢对人权乃至生命的不甚尊重,因为她们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
但上位者有将枪口抬高一寸的权力。
小姐是天,小姐是地,小姐是一切的留朱也只做到参考宫规的地步,谨守红线,不敢逾越。甚至没怎么读过书的小丫鬟们,在看到陈嬷嬷臀部惨状后,也有几个不忍下手,敷衍了事的。
如此行为,跟她们是否圣母无关,这是人类骨子里对同类惨状的共情悲悯。
但这个简历里看似德高望重的江嬷嬷例外。
她识文断字,在宫中浸淫二十余载,再无人比她更了解宫规,更知每样刑罚的后果。可她直接就想打死陈嬷嬷,完全不顾江明月在外的名声,更不顾萧启明的颜面。
安宁思及昨日此人话语神情,不觉后背生凉,噫,有点怪怪的。
算了不管了,江嬷嬷是什么人她都要让她滚蛋,如此残忍心性,她决不允许留在自己身边。
留朱见安宁浑身冒寒气,小心劝道:“小姐,我知你仁厚,对江嬷嬷的所作所为很生气,但她到底是你远房姑姑,昨日情形,也是一时激愤……”
安宁了然,原来也是个关系户,难怪敢用苦肉计威胁我。
她喊来在门外值守的小丫鬟:“春和,你先去找刘校尉,让他带一队府兵跟着你,然后你去告诉江嬷嬷,让她也给我滚去庄子。”
春和:“是!”
留朱:“啊?”
春和到底是小孩子,腿脚就是快,没多一会,门外乍然响起女人的凄厉嘶吼,旋即湮灭。
不多时,春和领着刘校尉前来复命。
安宁美美地长出一口气:“这个世界终于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