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救命恩人点头,他才抿着唇,双手接过那荷包:“我……”
他正努力组织语言,却被白宪打断。
“母亲可满意了?”
白夫人视他如空气,只看向虞听鹤:“你不必说什么,是白宪的错,更是我教子无方。”
妇人的声音依旧冷冷的,但落在虞听鹤耳朵里,却有一种恐怖的温柔。
他既感念对方为他这个毛头小子主持正义的心意,又有点害怕这位冷漠奇怪的高门主母。
虞听鹤一时宕机,正在想该如何应对,就见那白夫人冲安宁和萧启明又行了一个礼,慢慢走下台阶,如来时那样,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她仿佛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出来一趟,只为完成自己的既定任务,至于其他人什么反应,什么回答,都不在她眼中。
安宁和萧启明并肩而立,同怔愣的人群一道目送她,满心震撼,不知该做何评。
而白宪,遥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忽然苦笑一声,纵身跳下高台。
他跳得太快,连离他最近的松清都不及反应,众人只听见“咕咚”一声骨骼砸地的闷响。
“这孩子!”
“怎么想不开啊!”
“快看看人怎么样!”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过去,白宪却强撑起身体,一瘸一拐挤开人群,头也不回走了。
安宁:“……”
这都什么事啊?
不远处的几辆马车上。
陈玉功母亲狠狠砸了下车厢壁,心里骂了白氏祖宗十八辈,没脸没皮的商户女!好歹也做了十余年的高门主母!如何能这般自轻自贱!
“夫人!让老奴去吧!老奴替少爷去赔罪!”陈玉功的乳母觑着自家主母神色,一个个头不停扣下去,热泪长流。
她言辞恳切:“夫人,您就让我去吧!真若过了府,少爷的前程可就完了!”
“闭嘴!”陈玉功母亲厉声喝道,那是她儿子,她如何不知其中利害!
几家府上离此不远,早在接到讯息的第一时间就驾车而来。
只是无一人直接出面罢了。
大家顾虑得大同小异——
其一人言可畏,其二她们是做长辈的,万不可直接去跟敬王夫妇打擂台,否则事情会越闹越大,其三,萧启明不是蠢人,他不会任由事态发展到收不了场的地步。
所以,她只能遥遥看着儿子被绑,看着儿子被画得满脸花,看着儿子哭得肝肠寸断,甚至看着儿子跪俯在一个贱民脚下乞求原谅。
纵是心疼得咬碎一口银牙,她到底也忍住了下车的冲动。
偏偏那该死的白氏打破了这份默契!
现下,一个奴才去赔罪的分量哪里够!
只有她亲自下车,代子受过,放下身段,折下脊梁,向那小贱民致歉,才能保儿子全身而退。
可她乃陈氏当家主母,如何能似白氏,在众目睽睽下把自己的面皮撕下来给人踩!
“怎么办?怎么办?”她口中喃喃,恨恨又锤了下车厢壁。
出乎意料,不待她想出办法,儿子就跃上了马车,扑进她怀里,委委屈屈哭声喊娘。
陈夫人连忙将儿子从头到脚看一遍,细细问过事情经过,听完把敬王夫妻和白宪母子骂了个遍。
一个两个的,身居高位却没个矜持,为个身份微贱的农家子搞这么大阵仗!简直是疯了,她回去定要同老爷好好分说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