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没有母家,没有朋友,没有倚重信任的人。
一切都意味着,来日若有万一,她没有任何可以发声,可以讨公道的渠道。
往昔身份已成过眼云烟,如今,她只有一个身份——敬王妃。
她被绑到了萧启明这条船上,要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是船破了,沉了,撞冰山了,她都没法跳船逃生。
甚至船长萧启明黑化了,要把她扔海里,她连喊一嗓子求救的机会都无。
虽然目前看船长人品尚可,但安宁没有把命运赌在别人身上的习惯。
她从小县城拼命考出来,兢兢业业地研习医术,点灯熬油地写论文,为的就是把命运往手中握得多一点,再多一点。
哪怕如今身处书中世界,她也要为自己铺好前路,准备好退路,当命运的风雨袭来,她要有资本为自己撑起一把安身立命的伞。
回了府邸,简单用过晚饭,前院就来了一个小厮,道:“王爷请王妃书房叙话。”
安宁没好气儿地将刚拿起的笔撂在桌上——
烦死了!有事过来说啊!一个大老爷们走几步能累死怎么着?她走过去很浪费时间的好不好,她现在的时间真的比钱都贵!
萧启明为迎接安宁的到来,特地吩咐小厮备壶好茶,结果茶房的水还没烧热,他的客人就风风火火踏入院门——
“什么事?快点说!”
萧启明:“……”
前后院相隔足有一里之遥,她跑来的?
他不禁想起今日为了解围对江明月的示好——
她莫不是以为他想开了,真想同她做一对恩爱夫妻?所以才如此急切?不要啊,他完全是形势所迫……
“江,”萧启明心思百转,正打算稳住江明月,结果开口就被打断。
“等等,你这是……舆图?”
安宁进门就被书房正中的巨大画幅吸引——
那覆盖了大半面墙的浅褐色牛皮纸上,用墨线精准的标注着山川,河流,州府,城镇,海洋。
漫长的海岸线从北至南,勾画出一只雄鸡颈腹部的线条,在最顶上,海岸线似水滴般凹陷进去,形成一片内海。
这片内海再往上,只简单标注了几个小城镇和大片的森林。
对于大昭来说,那是苍蛮荒凉的北地,是几无人烟的边城,是苦寒无比的放逐之地,可安宁的目光却死死钉在上面。
因为那里是——
家乡
她日思夜想,魂萦梦绕的——
家乡。
它是被简称为“东北”的广袤黑土地,是遍植玉米水稻的松辽平原,是共和国的工业长子,是过了山海关就到的——
家乡。
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泪流满面。
她似一片被风偶然卷起的蒲公英,稀里糊涂飘来这片不知存于哪里的时空,这里青天非天,黄土非土,就连日日升起的太阳都无法确定是不是她熟知的那颗恒星。
她常常以为自己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噩梦中,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逃离。
直到熟悉的海岸线再次落入她眼中。
尽管这个名叫大昭的疆域并不是记忆中熟悉的大公鸡形状,但她至少可以确定,她依旧踩在她生长生活了近三十年的中华大地上。
太好了,哪怕明日就死,她起码不算孤魂野鬼了。
萧启明被吓到了。
任谁眼睁睁看着一个欢蹦乱跳,中气十足的大活人刹那枯萎成一具行将碎裂的尸体都会大脑宕机,哪怕是见惯生杀的敬王爷。
此刻,江明月浑身侵染着深重的绝望,她眸中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连带他一并冲垮。
他怔愣地看着对着舆图时而狂笑时而痛哭的她,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江明月嘶哑的气声:“萧启明。”
“哎。”他连忙应声,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和怜惜。
“这幅舆图,能不能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