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不到答案。
砚心说她喜欢江明月,她很想说不,不是喜欢,是羡慕。
久在笼中的金丝雀遇到了一只不安分的同类,那只同类上蹿下跳,撕扯着层层网格,努力向蓝天张开翅膀。
尽管她初出茅庐,飞得乱七八糟,还撞掉一地羽毛。
但她在飞,她在飞啊!
金丝雀踟蹰地张开双翅,恍然忆起,原来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向往过蓝天。
七岁时,她写过一篇策论,父亲读过后,说了一句:“含章若是男子,陈氏百年可期,可惜啊。”
她永远记得父亲说话时的神情,那样深切的惋惜无奈,甚至让她生出一种自己不是男子的自卑来。
于是小小的她,踮着脚,攀在父亲膝上,信誓旦旦:“爹,含章是女子,也能为陈氏争光!”
她读的书,里面写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她读得懂,也坚信自己做得到。
父亲当时捋捋胡须,眸中现出别样的深意,半晌,他抚着女儿的发顶朗声笑道:“是,含章说得没错。”
后来,她真的成了陈氏的荣光。
可读的却成了女德女戒,说的是体统规矩,学的是管教妃嫔,思的是家族荣辱,急的是早日诞下一位皇子。
那些教她起飞的书依然在架上,她却再读不出原来的滋味。
五岁时,母亲赠她的是期许她一生平安的玉佩,二十六岁,从家中递来的是一份又一份坐胎药的方子,让她坐稳中宫之位的方子,将她喝得头晕目眩的方子。
多可笑,她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却无人在意。
没有人真的在意她想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直到江明月为了她片刻舒服一次次打断她,她终于承认,她守了二十一年的东西,早已变了质。
所以,她将那枚代表平安的玉佩转赠给那只笨笨的小鸟——
飞吧,我会尽量护着你一程。
安宁稀里糊涂地带着帝后和三妃所赠的一大堆礼物出了宫。
本以为今天见帝后是大考,结果考都没考她就直接通关了,还见到了女主大美人,真是收获颇丰。
到了家,她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见到皇帝。
前朝急报,池州爆发匪徒作乱,暴民烧杀抢掠,洗劫官仓,还大逆不道地斩杀了池州知州,据城造反。
临近几城的守军前去平叛,竟纷纷失利,甚至临近的饶州府也被抢劫一空。
皇帝大怒,扫了一桌子奏折,臭骂了满朝大臣,当即命令萧启明领麾下的玄甲营赴池州平叛。
所以,安宁入宫没见到皇帝,回了府,也没见到萧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