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这个!”姜柔止从魏肃舟手里拿过糖山楂。
是糖山楂,吴王眼底一热,想起上元夜的糖山楂。
“王爷!”被忽视的兰维桢有些不快,再次出声提醒他。
几人已经离开摊贩了,听到兰维桢的喊声,他们同时回头。
兰维桢轻抚了一下鬓边的珊瑚步摇,款款走过来,河畔的灯笼很亮,她的珊瑚步摇光彩夺目,身上的锦袍也是流光溢彩的。
“王爷,贤贵妃娘娘赏的珊瑚步摇,王爷瞧着可好?”她笑容明艳。
姜柔止本来心情正好,听到兰维桢这么一说,笑容瞬间凝固。
吴王目不斜视,“兰姑娘,这珊瑚本就是贡品,无论做成什么都很好看。”
“这是娘娘的心意,不敢懈怠。”她垂下眼眸,神色微微羞赧。
姜柔止倏地神色变冷,在场的气氛有些微妙。
见众人都不言语,兰维桢又抚摸了一下上头的珊瑚,“王爷,陛下有意要为我们指婚了。”
姜柔止一怔,心脏似乎被刺了一下,长韵急忙安抚她。
“兰姑娘,本王并未知晓此事,婚姻大事,岂能儿戏。”看到姜柔止的神情,吴王心里有些心疼,奈何众人在场,他不好安慰。
“王爷,自从上回您救了臣女一命,臣女便决心报答王爷,贤贵妃娘娘也十分中意臣女,不日便要下旨为我们指婚,臣女头上这支步摇,便是定礼。”
姜柔止不由地看向她鬓边的珊瑚步摇,步摇上的珊瑚红艳,有些刺痛她的眼,再想到自己鬓边就一只素白的海棠珠钗,神情瞬间落寞。
“事关姑娘的名节,兰姑娘有些话是否不妥。”吴王心情有些烦躁,姜柔止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他的情绪。
“王爷,臣女是贤贵妃娘娘中意的未来吴王妃,而姜姑娘和王爷如此亲近是否逾矩,我听闻姜姑娘前些时日和太子殿下退亲,闹得整个建康沸沸扬扬,莫非姜姑娘是存了不该有的心?”兰维桢眼底带着冷意瞥向姜柔止。
如此言语奚落,长韵忍无可忍,挽起袖子,叉着腰,魏肃舟一看长韵这阵仗,急忙想拉住她,长韵一把推开魏肃舟,一副干架的神情:“这兰姑娘不愧是出身将门,如此骁勇,倒是让我们这些文官清流看不懂呢。”
兰维桢冷着脸:“崔家娘子这番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姐姐。”姜柔止拦住长韵,示意让她来。
“兰姑娘,且不说我的婚事与你无关,你和王爷的婚事陛下尚未下旨,姑娘倒是这般上赶着,我却不知姑娘意欲何为?王爷屡次提醒姑娘慎言,莫要影响自己的名节,兰姑娘怎么听不明白王爷的用意呢?不对,兰姑娘不是听不明白,是故意听不明白。”姜柔止神色平静,微微一笑。
长韵和魏肃舟面面相觑。
吴王也有些呆住了。
兰维桢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可姜姑娘和王爷举止亲昵,这姜姑娘和太子殿下刚退了亲事,转身又和王爷如此密切,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姜姑娘为何执意要和太子殿下退亲?”
吴王也在等着姜柔止的答案。
阵阵江风袭来,扬起了姜柔止的长发,长发拂过吴王的胸口,撩拨着他的情绪,白色的海棠珠钗衬得她面容更加清冷,她神色肃穆说道:“我和王爷清清白白,不曾逾矩半分。”
吴王微微蹙眉,似乎不满她这个说辞。
“我怎么记得,去年冬至,王爷用了王府仪仗亲自护送姜姑娘回府,可有此事?姜姑娘,我记得去年冬至,你和太子殿下尚未退亲吧?”兰维桢狭长的眼眸充满不怀好意的笑意。
“兰姑娘,既然我和太子殿下去年冬至尚未退亲,这名义上我得尊称王爷一声大伯,王爷既然护送我回府,又有何不妥?”姜柔止莞尔一笑。
长韵和魏肃舟瞪大双眼,他们竟然想不到姜柔止嘴皮子竟然这么厉害了。
吴王唇角勾起一抹戏谑。
兰维桢也一时语塞。
姜柔止甚感无趣,她拉着长韵,“姐姐舟哥哥,夜深了,咱们该回去了。”
吴王看到姜柔止要走,他也跟了上去,此时几个人正赶路,不小心撞上了吴王,他们急忙道歉:“公子对不住,没撞着您吧。”
吴王心系姜柔止,没在意他们,“无妨。”
“王爷?”兰维桢见状急忙挽留,奈何吴王去意已决,尚未听见她的声音,兰维桢只能气恼地看着他们离开。
“姜姑娘留步。”吴王叫住姜柔止。
魏肃舟看了眼吴王,心里甚是同情,这女人一旦吃起醋来,跟母老虎没什么区别,这一点他颇有感触。
长韵很识相地拉着魏肃舟走开,河边只剩下他们二人。
光影交错,竹影斑驳,月色如水,姜柔止青色的衣裙在夜色中甚是清冷。
“我和兰姑娘没什么。”吴王紧紧盯着她,低沉而磁性的嗓音中带着淡淡的慵懒。
“王爷何必同臣女说这么多,王爷要娶谁,陛下要为王爷指婚,娘娘中意谁做王爷的王妃与我又有何干系。”姜柔止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话多酸。
吴王看到她这吃醋的样子,神色越发缱绻,一直静静地看着她。
姜柔止被他看得不自在,心中的怒火也消了许多。
“王爷为何这般看着我?”
“你吃醋的样子,甚是可爱,往日里你不是拒人千里之外便是恭敬有礼,我今日才发现,原来你也会吃醋。”吴王凤眸微睐,有些懒洋洋说道。
“王爷!”姜柔止蹙紧眉头,被他点破,姜柔止有些尴尬。
“我与兰家姑娘不会有任何牵扯,那都是父皇母妃一厢情愿,我心如匪石,不可转也。”吴王眼底的情意蔓延。
姜柔止愣在原地。
“我不想和你在这些琐事上浪费光阴,没什么必要,这也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嫌隙。”
“王爷是不是过于自负了。”话虽如此,但她现在刚和太子退婚,兰维桢的话虽然不必介怀,但她确实在这个节骨眼上和王爷牵扯不妥。
“你瞧瞧这个。”吴王递给她一本奏疏。
“这是何物?”姜柔止接过,有些不解。
“你先看看。”
姜柔止打开,就着明亮的月光和河畔的灯光,仔细翻阅,越看越入迷,连连赞叹。
“王爷,这《治河疏》真是精妙绝伦,王爷有这般胸怀,为何却总是置身事外?”这一次姜柔止是五体投地的敬佩之情。
“自我有记忆起,母妃性子淡漠,远离朝堂,远离后宫,母妃时常说的话便是莫要多管闲事。”
“王爷,事与愿违,有些时候不是王爷置身事外便可以安身立命。”
“姜姑娘,你说我能救这天下的百姓,无论是为这天下,也为了你,我都不愿再置身事外。”他神情坚定。
姜柔止看着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她突然觉得方才自己酸溜溜的话实在幼稚。
“所以,等着我。”他握着她的手,姜柔止这一次没有把手放开。
月光洒在一高一矮的身影上,夜深了,时光却仿佛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