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噩梦了，优也。”常顺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确信，“一个非常、非常真实的噩梦。苏医生说过，这可能会发生。”

他又一次，毫不犹豫地将她的恐怖经历归咎于梦境。

“不…不是梦……”她摇着头，眼泪终于崩溃地滑落，“我真的看见了……锁孔里……有一只眼睛……”

常顺沉默了片刻，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她的泪痕。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一种无限的怜惜。

“好，”他忽然说，站起身，“我让你看看。”

他走向那扇锁着的门。蔡优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他从书房抽屉的暗格里，取出了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他走到那扇门前，没有丝毫犹豫，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深沉的、毫无光线的黑暗。浓重的灰尘味和旧物堆积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几乎盖过了那若有似无的水腥气。

常顺伸手按亮了里面的灯。

一盏昏暗的白炽灯亮起，照亮了那个不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蒙着白布的家具、旧画框、破损的箱笼，灰尘在光线下飞舞。一切都符合一个久未开启的储藏间的模样。

根本没有什么眼睛。只有堆积如山的、死寂的过去。

常顺甚至侧身让开一些，让她能看到更深处。“看清楚了？只是些没用的旧东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蔡优也怔怔地看着那片狼藉，大脑一片空白。难道……真的只是她的幻觉？一个极度真实的噩梦？

常顺关上门，重新锁好。他走回她身边，阴影笼罩下来。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沉重到极致的疲惫。

他俯身，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拥入怀中。这个拥抱紧密得几乎让她窒息，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从胸腔传来，震动着她的耳膜：

“优也，别怕我。” 他的声音低哑，浸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这一次，他话语里的绝望和爱意，真实得让她心脏狠狠一抽。

他抱起她，送回卧室，守在床边，直到她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然而，在他离开后，陷入沉睡的蔡优也并不知道，回到书房的男人，并没有休息。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湖面，手中紧紧攥着那把从储藏室门锁上取下的、冰冷的黄铜钥匙。

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是一份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关于“许微”意外事件的详细调查报告的复印件。报告的某一页，被人用红笔，在目击者证词中“疑似受到严重惊吓，神情恍惚”那一行字下，划了重重的一道线。

窗外，湖风呜咽，吹动着沉重的窗帘，像一个无声的、巨大的叹息。

而在这栋房子的地下，最深处的、连常顺似乎都未曾提及的酒窖铁门上，一道比楼上那枚锁孔更新、也更隐秘的刮擦痕迹，正静静地潜伏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