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未落,周围狄兵已围拢而来,听不懂她话中之意,却更被她的怒色与威仪激起兽性,笑声愈发下流,手已探向她的衣襟。
夜旖缃眸光一沉,袖中寒光乍现,刺向伸过来的那只手。
岂料那人反应极快,一把夺过她的刀,顺势攥住那只洁白如玉的细腕,笑道,“不错,这样的女人征服起来才有味道!”
夜旖缃腕骨欲裂,却半步不退,抬膝直撞他裆下。对方似早料到此招,反手一巴掌重重落在她脸上。
一声脆响,让她耳中嗡鸣,似听不清周遭的声音。白皙的脸上立刻浮起红肿的掌印。
她冷漠抬眸,盯着那群扑过来的恶狼,正欲拔下头上的簪子再做困兽之斗却听见一个声音:
“住手。”
帐内传出的嗓音不高,却像冰刃贴着耳廓,众人俱是一凛。帘毡掀起,哥舒凛缓步而出。
方才那道微颤却清越的身影,与他记忆深处某道剪影猝然重合。
他抬眼,目光鹰隼般掠过人群,瞬间钉住那抹浅青。
中原丝裙被北风撕得猎猎,如月华碎在夜色;她脸上还留着士兵的指痕,却仍挺直脊背,像一株被暴雪压弯却未折断的芙蓉。
篝火舔上她侧脸,照出月华般的瓷色,也照出眼角未坠的泪,亮得惊人。
哥舒凛喉结微动,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诧色,随即抬手。钳制她的亲兵立刻松指,退后两步,低头不敢仰视。
四周的喧哗似被风雪抽空,只剩火舌噼啪。
哥舒凛环胸而立,唇角勾出薄刃似的弧度:“郡主?”两个字在他齿间滚过,像嚼碎冰碴,“凌朝都没了,‘尊贵’二字还能当毡毯御寒?”
夜旖缃压下唇角血迹,声音稳得听不出颤:“凌朝亡了,我亦不是郡主。今日来,只求左贤王放楚怀黎。”
“放他?”哥舒凛低笑,眸色却带有几分审视,“凭你当年在国子监为被众皇子欺凌的质子解围?还是凭你替我挡过一句夫子训斥?”
夜旖缃上前半步,雪没脚踝,她却踮起足尖,贴近他耳侧,香气掠过,像雪夜初绽的梅。哥舒凛俯身的一瞬,听见她气音轻吐:“护于可知,楚怀黎乃南朝皇帝流落民间、秘密寻回极看重的皇子!”
哥舒凛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跳,铁臂仍环在胸前,指节却微微收紧。
她捕捉到面前人那一闪而过的僵滞,声音更低:
“左贤王若囚他辱他,南朝便是倾九州之铁,也要雪耻;可若您反手放人,这‘人情’便值半壁江山。右屠耆王再勇,可抵得过中原万骑压境的筹码?”
她退后半寸,眸光澄亮,映出他眼底的野望与猜忌。
哥舒凛冷笑:“口说无凭,失势郡主拿什么取信于我?”
“证据在他身上。”夜旖缃抬睫,目光不偏不倚,“我可以找出来。”
哥舒凛盯她片刻,蓦地侧身,毡帘被他指节挑开,一股阴腐血气扑面而来,像无形的獠牙。
“请郡主跟我来。”
两人穿过喧闹王庭,灯火与哄笑被抛在身后。越往僻处,风越尖,腥甜味越浓。
至边缘一座灰黑小毡,守卫掀帘,闷浊气息潮水般涌出:血、草药、霉土、酸败奶酒,一层层叠成死亡的重量。
羊油灯昏黄光圈里,草堆蜷着的人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铁镣勒进腕骨,血垢把原本玄甲染成暗褐,新伤旧裂交错,像干涸的河床;乱发遮去半张脸,只露出干裂的唇,仍紧紧抿着。
旁边木碗里,凝着发灰的奶皮与啃剩的羊骨,仿佛嘲弄他仍活着。
“滚……”
那声音像锈刃刮过铁石,低哑却带着惯常的冷硬,“不食……不治伤……滚……”
夜旖缃喉头猛地发涩。
她顾不得腥秽,半跪于草堆,指尖颤抖却极稳地拂开他乱发,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是我……夜旖缃。抱歉,得罪了。”
楚怀黎浑身一震,仿佛被这绝不可能出现的名字劈中。他艰难抬头,重伤的臂膀无意识地挣动,铁链哗啦作响。
入目,却是她俯身探入他破碎襟口的指尖。
“你……”他瞳孔骤缩,屈辱与震惊交织,却连抬手的力气都被锁链抽空。
夜旖缃指腹已触到那枚微温的硬玉,轻轻一抽。
灯下,温润的紫色玉佩透着光泽。玉背暗刻“清”字,以丹砂填纹,如一小簇不肯熄灭的火。
她握紧玉佩,抬眸与他对视,声音轻得只容他一人听见:“将军,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