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贴得极近,他滚烫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
一股混合着血腥、草药以及一种独属于他的、清冽中带着铁锈般气息的味道,紧密地将她包裹。这味道……她在陆清远身上也闻到过。
恍惚间,她几乎以为靠在自己怀中的,是那个她曾倾心相爱,最终却天人永隔的夫君。
这念头一起,她的心跳骤然失控,如擂鼓般在寂静的雪夜里咚咚作响。
脸颊也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她猛地摇了摇头,驱散这不该有的遐思,在心中严厉地告诫自己:清醒一点。这是楚怀黎,是清远的弟弟,年纪尚轻,你身为长嫂,此刻救护他乃是情理之中,万不可心生杂念。长嫂如母,摒弃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嗷呜——!”
远处,传来了凄厉悠长的狼嚎,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夜旖缃浑身一凛,瞬间将所有旖旎思绪抛诸脑后。恐惧攫住了她,但更多的是求生的意志。她不能停在这里,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危险的区域!
她一手紧紧环住身前意识模糊的楚怀黎,另一手握住缰绳,用冻得几乎麻木的双腿一夹马腹:“驾!”
苍骓马通灵,感知到主人的急切,长嘶一声,奋蹄奔驰。
寒风如同冰刃,迎面刮来,几乎让她睁不开眼。她强打着精神,凭借记忆和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朝着凉州城的方向拼命赶路。
疲惫、寒冷、恐惧不断侵袭着她的意志,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身后狼群的嚎叫声似乎越来越近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感觉自己的体力即将耗尽,眼皮沉重得快要撑不住时,前方黑暗的地平线上,忽然跃动起一点、两点……紧接着是星星点点的火光!
是火把!有人!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疲惫,夜旖缃用尽最后力气催动马匹,朝着那希望之光奔去。寒风在耳畔呼啸,却似乎带来了隐约的呼喊声。
“是夜姑娘!前面是夜姑娘吗?”一个洪亮而熟悉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
“将军!夜姑娘!”更多的呼喊声加入进来。
是裴鸿校尉!是他们的人!
夜旖缃心头一松,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回应:“裴校尉!”
立刻有几名骑兵举着火把疾驰而来,迅速接应了他们。
火光映照下,裴鸿看到夜旖缃苍白憔悴却异常坚定的脸,以及她怀中昏迷不醒的楚怀黎,刚毅的脸上顿时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由衷的敬佩:
“夜姑娘!你……你真的把将军从北狄王庭里救出来了!”
夜旖缃苍白疲惫的脸上勉强牵起一丝微弱的弧度,声音虽轻却清晰:“若非裴校尉当机立断,派人护我出营,恐怕我早已落入叛军之手。”
她借着士兵的搀扶翻身下马,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软,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却立刻用手撑住马鞍,强自站稳。
她甚至来不及缓一口气,便急急望向裴鸿,眸中忧色尽显:“将军伤势极重,高烧不退,必须立刻救治,片刻延误不得!”
裴鸿脸上的喜色一收,转为凝重,他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军营暂时是回不去了。那帮叛徒还未肃清,营地内部现在情况不明。我们得立刻带将军去最近的凉州城,守城的聂怀璋聂大人,是将军过命的交情,为人最是赤胆忠心,将军的安危托付于他,尽可放心。”
夜旖缃重重颔首,她心下正是此意。凉州城距此不过数十里之遥,若能快马加鞭,赶在破晓前抵达应当无虞。
她下意识地回首望向那片吞噬了来路的漆黑雪原,狼嚎声虽已渐远,但那蛰伏在夜色中的危机感却如影随形,令她脊背生寒。
裴鸿立刻指挥部下,小心翼翼地将楚怀黎安置到一辆准备好的雪橇车上,车内铺着厚实的狼皮毛毡,足以抵御彻骨寒风。又将一件厚重的军氅严实地盖在楚怀黎身上。
“出发!”裴鸿翻身上马,一声令下。
一行人旋即护着雪橇车,再次扎进沉沉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