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怀黎举杯淡然回应:“使者言重了。若能借此番朝见之机,促成边境长久平和,开启三国互市,使商路畅通,百姓安居。”
“方才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幸事,远胜于任何奇珍异宝。”
夜旖缃安静地跪坐一旁,周身被楚怀黎身上清冽的药草气息与淡淡酒气包裹。这味道,却莫名让她想起他在北狄王庭中受的新伤。
见他接连饮下数杯,忍不住停下斟酒的动作,指尖微紧,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低语:“将军……身上有伤,还是少饮些为妙。”
她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拂过心尖,楚怀黎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侧眸看了她一眼。穹顶垂落的光下,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格外温婉,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色因紧张而微微抿着,如同含着花瓣。
那目光深沉难辨,似有瞬间的波澜掠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他并未回应,却也没有再立刻举杯,只是将酒杯轻轻搁在了案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丝竹之声陡然转为激昂。
数名身着异域舞裙,以斑斓孔雀羽扇半遮面容的舞女,踩着鼓点,袅袅娜娜地自水岸两侧翩然而至。
她们罗裙轻薄如蝉翼,在光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隐约勾勒出内里曼妙起伏的身姿与修长笔直的腿型,衣袂翻飞间,带起阵阵甜腻诱人的异香。
夜旖缃何曾见过如此大胆暴露的装扮,只瞥了一眼,便觉面红耳赤,慌忙垂下眼睫,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纹,再不敢抬头,仿佛那舞女身上带着灼人的火焰。
她能感觉到周遭投来的那些或欣赏、或贪婪的目光,更觉如坐针毡,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相较之下,楚怀黎却神色如常,甚至未曾多看那些舞女一眼,只端起酒杯浅啜,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仿佛眼前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助兴节目。
舞女们轻盈地跃上早已备好的小鼓,足尖点动,随着急促的鼓声旋转腾挪,腰肢柔软如蛇,羽扇开合间,眼波流转,媚意横生。
那弥漫的馨香似乎也愈发浓郁。
突然!
“啊——!”
一声凄厉惊恐的尖叫撕裂了歌舞升平!
夜旖缃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腰际猛地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道将她从蒲团上拽起,天旋地转间,整个人便落入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之中!
带着药草清冽气息的男子体味瞬间将她笼罩。
她耳边响起一道凌厉的风声!
“铛!”的一声脆响!
楚怀黎,抬手用手中酒杯精准地击飞直刺他面门的寒光匕首!
瓷杯碎裂,酒液四溅。他动作毫不停滞,顺势一脚狠狠踹出,将那失了武器的舞女直接踢飞出去,“噗通”一声落入了冰冷的溪水中!
哥舒凛亦反应极快,反手掷出手中把玩的银质小刀,寒光一闪,精准地没入了另一名正举着暗器砍向元兀卒的舞女后心。
那舞女当场毙命。
“有刺客!保护将军和使者!”
裴鸿的吼声响起,早已埋伏在暗处的轻甲士兵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将剩余几名欲要反抗或逃窜的舞女制伏,按倒在地。
落水的刺客也被拖了上来,经水一泡,脸上浓艳的妆容脱落,竟露出一张属于年轻男子的清秀面庞,湿透的轻薄舞衣紧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场面一时诡异非常。
楚怀黎眼神骤然锐利,声音冷冽如冰:“立刻封锁整座楼宇,许进不许出!仔细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要活的!”
“镇羌王受了惊吓,手臂被划伤,快随我到府中包扎上药!”聂怀璋已扶起面色发白的西夏使者,沉声道。
楚怀黎环视一片狼藉的四周,对哥舒凛及元兀卒抱拳:“让诸位受惊了,是本将防卫不周。”
哥舒凛拍了拍衣袍,朗声一笑,眼底却并无多少笑意:“楚将军言重了,刀头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这等场面,实在常见。将军处理得当,本王佩服。”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仍被楚怀黎紧紧揽在怀中的夜旖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