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内依旧人声鼎沸,歌舞升平。昨日那名面容姣好、身段柔软的美男侍者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恰到好处“姑娘今日想看些什么?奴可以为您引路。”
“我要买个男子,今日便要。”夜旖缃开门见山。
侍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姑娘,这不合规矩,拍卖需得明日……”
夜旖缃不再多言,直接抬手,褪下了腕间那支羊脂白玉镯,递了过去。
侍者眼神一凝,立刻从袖中抽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垫在手上,这才恭敬地接过玉镯。他对着光仔细看了看那玉质和光泽,白皙的脸上瞬间绽开更加真诚的笑意,态度也愈发恭敬:“姑娘请随奴来,这边请。”
他引着二人穿过喧闹的大厅,走向通往后院的廊道。
后院竟别有洞天,红梅傲雪绽放,暗香浮动。更令夜旖缃惊奇的是,院中竟有曲水蜿蜒流淌,在这呵气成冰的寒冬腊月,水面不仅没有结冰,反而蒸腾着淡淡的温热白气。
美男侍者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微笑着解释:“姑娘好眼力。这院中活水,引自后山深处的温泉,是暖的,故而常年不冻,方能维持这院中四季如春的景致。”
还未走近那栋看守森严的阁楼,一阵不成调、断断续续的丝竹之声便传了过来,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呼。
“坊里从外面买来的男女,都需要经过一番‘调教’,懂些规矩技艺,才好卖上价钱。”侍者语气平淡地解释,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跟在他身后的乌洛珠闻言,紧紧攥起了拳头,身体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侍者将她们引入阁楼。只见厅内,几个年纪不过十岁出头、面容清秀却稚气未脱的少年,正抱着琵琶、古琴等乐器,笨拙地练习着。
旁边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琴师乐工,手中拿着细长而柔韧的藤条,哪个孩子弹错了音,或是姿势不对,那藤条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去,落在单薄的脊背或手臂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声。
“啪!”
一声脆响。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手臂上立刻多了一道血痕,他疼得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最惨的一个孩子,身上的白衣已被抽得破破烂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布料,触目惊心。这些孩子似乎早已麻木,面对落下的藤条,连躲闪都不敢,眼神空洞而绝望。唯有一个年纪最小、勉强够得着琴桌的幼童,眼角挂着泪珠,小身子一抽一抽的,看着令人心碎。
夜旖缃看得心头一紧,恻隐之心大动。
那美男侍者察言观色,立刻问道:“这里的孩子,姑娘可有中意的?若是不喜欢这般青涩的,坊里还有许多别的款式,懂风情知趣的……”
“他们还这么小!”乌洛珠再也忍不住,愤然出声。
侍者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冷漠:“姑娘莫要动气。若非乾坤坊给他们一口饭吃,教他们一技之长,他们说不定早就成了路边的冻死骨,或者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了。咱们这也是在做善事。”
他正欲引着夜旖缃前往他处,却见一位身着华丽云纹锦袍、气度不凡的男子缓步走来。那男子面容俊雅,目光却深沉难测,正是乾坤坊的管事之一,云昳。
美男侍者恭敬道了一声,“云大人。”
云昳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夜旖缃身上,微微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审视:“敢问,可是夜旖缃夜姑娘?”
夜旖缃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正是。”
“敝坊坊主有请,”云昳侧身让开道路,“还请夜姑娘随在下一行。”
坊主?夜旖缃心中疑窦丛生。
她与这乾坤坊主素未谋面,他为何突然要见自己?虽心有疑虑,但她并未显露怯意。自己身上,除了那只镯子和楚怀黎的金簪,似乎也没什么值得这位据说富可敌国的坊主图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