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玉那如蝶翼般的眼睫缓缓抬起,面具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竟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姑娘这是做何?”
“愿赌服输。”夜旖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他轻轻放下茶盏,声音温和依旧,甚至带着点无奈:“在下似乎也没赢。方才,可是同姑娘一起,‘幽影’下了注呢。”
这番话如同水滴落入油锅,瞬间在周围炸开。
“坊主这也太……太反常了!”
“何止是反常!自己跟着下重注输了,还帮对方把赌债抹了。”
“老天爷,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坊主做到这个地步?”
“看着年轻,倒不像坊主的亲娘。”
“什么亲娘,应当是新娘!”
折玉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只看着夜旖缃,轻声询问:“还想再赌吗?或许下一局,运气就回来了。”
夜旖缃坚定地摇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我今日前来,只为带走一个人。观看这等血腥搏杀,并非我的本意。”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个八卦听得真切的常客再次倒吸凉气。
“天啊!她……她这是要直接向坊主要人?”
“这姑娘可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跟坊主这样说话!”
“你懂什么!看坊主那样子,非但不生气,好像还挺……高兴?说不定坊主巴不得她开口说的是自己,巴不得跟她走呢!”
折玉闻言,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他站起身,月白色衣袍在灯光下流淌着暗沉的光泽:“也好。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他自然地引领着她,再次走向那条通往地面的阴森却通道,将身后所有的喧嚣、血腥与议论都隔绝开来。
再次步入昏暗的通道,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夜旖缃看着前方那挺拔而神秘的背影,忍了又忍,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坊主,我与你……是否从前见过?”
折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夜旖缃正低头想着心事,未及防备,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突然停住的后背。一股清冽的冷香钻入鼻腔。
“抱歉。”她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耳根有些发热。
折玉转过身,面具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难测。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意味不明:“故人。”
故人?
夜旖缃心头一跳,追问道:“不知……能否有幸一睹故人真容?”她知道这个请求极为唐突,可她实在太想知道,这面具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为何会对她如此特别。
折玉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抵人心。就在夜旖缃以为他会拒绝时,他却轻轻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下次吧。”他说,“下次见面,定让姑娘看清,可好?”
他的回答,留下了一个让她由好奇心驱使,不得不再次前来相见的理由。
走出令人压抑的甬道,重新回到乾坤坊相对明亮的前院,夜旖缃一眼就看到了正焦急张望的乌洛珠。
小姑娘一见到她,立刻飞奔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直到确认她安然无恙,才长长松了口气。
夜旖缃注意到,乌洛珠身后还躲着一个更加瘦小、衣衫破旧的小男孩,正怯生生地抓着姐姐的衣角,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却充满恐惧的大眼睛。想必这就是她的弟弟了。
“多谢坊主成全。”夜旖缃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对着折玉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折玉负手而立,目光掠过她腕间那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白玉镯,温和道:“姑娘这玉镯,对在下来说,实在没什么用处。”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不如……待到除夕守岁之夜,姑娘同在下一同出关,赏一赏塞外雪原的壮阔风光,便算作是此次的‘赎礼’,如何?”
除夕?塞外风光?这条件听起来,怎么都像是她占了天大的便宜。
夜旖缃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应下:“好,一言为定。” 她甚至生怕他反悔,客气地再次道谢后,便立刻带着乌洛珠和那小男孩,几乎是逃离般快步走出了乾坤坊那扇巍峨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