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楚将军这般紧张,换做是我,也得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无数道视线,夹杂着好奇、探究、戏谑,以及难以掩饰的惊艳,落在他们身上。
夜旖缃窘得将脸埋入他颈间,耳根发烫:“楚怀黎,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他却恍若未闻,臂弯收得更紧,步伐稳健急促,径直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一路将她抱入了灯火通明的太医署院中。
值守的刘太医见状不敢怠慢,连忙上前。
楚怀黎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软榻上,沉声道:“劳烦太医,仔细看看她的脚踝。”
刘太医应声称是,轻轻剪开她右脚的罗袜。当那只肿得发亮、瘀紫蔓延的脚踝完全暴露出来时,楚怀黎的瞳孔猛地一缩,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站在榻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太医的每一个动作。
刘太医屏息凝神,枯瘦的手指在伤处周围细细按压探查。当触到骨错之位时,夜旖缃虽极力隐忍,额角仍是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一声压抑的闷哼终是逸出唇瓣。
这声痛哼如同针尖刺在楚怀黎心上。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出手制止,却又强自忍住,只从挤出几个字:“轻些!”
刘太医连声道:“将军放心,老朽省得。”他稳住心神,手下力道放得极轻,找准位置后,趁着夜旖缃不备,手下猛地一个巧劲。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错位的骨骼终于归回原位。
夜旖缃疼得浑身一颤,指尖深深掐入身下的软垫。
楚怀黎立刻俯身,温热的大手覆上她紧攥的拳头。
接下来的上药、用杉木皮并棉布层层固定包扎,过程倒是顺利了许多。楚怀黎始终维持着俯身的姿态,紧握着她的手,目光须臾不离她的伤处,那专注而紧绷的神情。
待刘太医终于包扎停当,净了手,恭敬回禀:“将军,夜姑娘的踝骨已复位,伤势虽重,好在并未伤及根本。只是接下来半月,万不可落地受力,需得好生静养,按时换药,方能痊愈无虞。”
楚怀黎紧绷的神色这才稍缓,微微颔首:“有劳太医。”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她稳稳地重新抱离软榻。
恰在此时,帐帘被再度掀开,一袭蓝衣的镇安侯世子纪衔青带着柳依依走了进来。
柳依依一眼看见被楚怀黎抱在怀中的夜旖缃,神色顿时一僵,目光闪烁间流露出几分心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尴尬地见礼:“没想到……将军同夫人也在此处。”
纪衔青目光扫过夜旖缃,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冷声道:“我当是什么夫人,原来是夜姑娘。” 他语带轻蔑,刻意忽略了那个敏感的旧称。
夜旖缃头都未抬。
镇安侯一脉亦是前朝重臣,不过是靖渊帝起兵时早早献城投降,得了个“从龙有功”的名号,才保住了荣华富贵。若真要论起来,幼年时父皇与镇安侯交好,他们二人甚至曾在长辈的玩笑间被“指腹为婚”。
如今时移世易,故人相见,只剩讽刺。
“想不到夜姑娘挺有手段,” 纪衔青再度开口,言语如刀,“这夫婿新丧就搭上了楚将军,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他有意出言讥讽,见楚怀黎冷眼扫来,却依旧未曾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啧,早知如此,当初三殿下往将军府送美人,将军拒而不收,看样子是没送到将军心上。若早知将军偏爱这等……人妻风味……”
他话音未落,一道黑影迅如闪电!楚怀黎单臂仍稳稳抱着夜旖缃,另一只手已如铁钳般狠狠攥住了纪衔青的脖颈,将后面更不堪的话硬生生掐断!
“呃!” 纪衔青猝不及防,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困难,双手徒劳地去掰扯那只纹丝不动的手臂。
柳依依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一声,慌忙上前求情:“将军息怒!将军!这是镇安侯世子,还望将军高抬贵手!”
楚怀黎面沉如水,眼底寒芒凛冽,周身散发的杀气让整个太医帐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他盯着手中因窒息而面色发紫的纪衔青,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刺骨:“你,再敢妄言一字试试。”
夜旖缃也没想到他会因一句讥讽就动如此雷霆之怒,见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纪衔青已面色发紫,连忙轻扯他衣袖低唤:“宴清,别冲动。”
刘太医也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拱手:“将军三思!万万不可啊!”
听她温声劝阻,楚怀黎眼底翻涌的戾气才稍稍平息。他冷哼一声,骤然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