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朝的母亲姓葛,是个很矮小的女人,人上年纪身体总是会往回缩,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老人脸色很好,年轻时候也并没有吃过什么苦,看着是很有福气的人。
“葛妈妈!”进门李水先朝老人打招呼。
“小水!我听家兰说你腿伤了,好了吧?”葛妈妈坐在沙发上叫她,“快过来,我看看,我给你带了一点对筋骨好的东西,你吃了对脚也好。”
李水听话地过去,挨着老人旁边坐下,葛妈妈握着她的手,“我脚不好了难走路,不起来迎你,不要生我的气呀!”
“哎呀,您不叫我过来,我还难过您是不是今年不喜欢我了。”
蒋潭清在客厅里坐下,看着李水和老人亲亲热热,他想他母亲如果还活着,见到李水会是什么景象,他妈不会这样开玩笑,但是李水很讨人喜欢,大概也是融洽的。
饶家兰、张朝在厨房里忙活,客厅只有他们,倒很像是一家人。门又响起来,蒋潭清去开的,丁婶、叶新琴和胡天斌站在门外,没想到是他开的门,几个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疑惑是不是登错了门。
饶家兰在厨房听见门开的声音,喊了一句,“人来齐了?你们进来等等,饭就要好了。”
“蒋队长。”丁婶最先反应过来。
“丁婶。”蒋潭清回应一句。
丁婶也见过葛妈妈,两个人客客气气打了招呼。
葛妈妈看见她后头的叶新琴,“大姐,这个是你儿媳妇吧,长的真漂亮,真是有福气。”
丁婶笑着把叶新琴拉近身边,“是了,老大姐,这孩子孕吐着难受,请您帮忙看看。”旅春老人之间的称谓都是大姐,年岁大一些就加个老字算作一种长幼顺序。
叶新琴过去,葛妈妈把她拉到身边,李水给她把位置让出去,“你快坐。”
她起身准备去蒋潭清身边,葛妈妈再嘱托一句,“小水,药等会儿找给你,记着吃呀!”
“好。”李水笑笑。
葛妈妈转回来看着叶新琴,又夸奖一句,“真是好看,我听家兰说你书读得还好,这么好的姑娘。”
叶新琴招架不住这样的话,有些红脸不好意思。
葛妈妈询问,“姑娘,我叫你阿琴好不好?你随着小水,管我喊葛妈妈。”
叶新琴点头,叫了一声,“葛妈妈。”
“好!家是哪的呀?”
“惠新南边。”叶新琴答。
葛妈妈想想,离旅春是远的,“那是个好地方,人杰地灵的。”
客厅里一伙人,她们两个讲话别人也不好在旁边吵闹,全屋里倒像是等着她们一样。
葛妈妈指使男人去干些别的,“你们饭前饭后要抽烟的,现在下楼去弄完好利索,我是个老人家,肺不好闻不得。”又大声喊张朝,“大朝,你跟他们一起也去一趟。”
男人知道这样的话题他们不好听,听话出去了。
李水犹豫着她是不是也要走,葛妈妈先发话,“大姐,我看着家兰一个人忙,烦请您帮帮她。”
一样赶人的话,丁婶起身要走,李水也跟着,葛妈妈笑着送她们离开。
进了厨房,李水把门也关上了,客厅里的声音小,隔着门,火上还有东西煮,一点外面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饶家兰在往汤里放上盐,菜算是好了,“我们再等等吧,等她们叫人。”
三个人在厨房里坐下,丁婶问起来饶家兰怀孕的事情,又说李水脚怎么样了,两个人一一回应着。
楼下男人没有地方去,三个人站在树下抽着烟,胡天斌为人不热络,且张朝、蒋潭清也不是他熟悉的,站在里头便显得很不自在。好在蒋潭清也没有多谈话的习惯,张朝讲话居多,在两个人中间算是一种稳定。
“三孔路那边看着是要整顿了?”张朝问。他下班从那里路过,看着里头蒙着雨布,像是在动工。
“嗯。”蒋潭清把烟灰抖进垃圾桶里,“整顿市容市貌,夜市要统一规范化。”
张朝点点头,“我还以为是捅人的事情闹出来的。”
“也有点关系吧,算是个引子。”蒋潭清说。
张朝注意到胡天斌被晾在一边,喊他一下,“小胡,是在邮局上班是吧?”
胡天斌被叫到,“嗯,张哥想寄东西可以找我,可以走员工价格。”
张朝笑起来,“常说有人好办事,果然是这样。”
几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闲聊着,过了一会儿饶家兰从窗户里探头叫他们,“上来吃饭了。”
“好,来了。”张朝回应着。
蒋潭清抬头看着声源处,李水同样站在窗边,在饶家兰后面一点,她穿的衣服显眼,总是叫人一眼就能望见。
方法果然奏效了,叶新琴也有些胃口,桌上算是其乐融融。
李水偷偷问过叶新琴,什么方法真这样神奇。
叶新琴不多说别的,只讲一点,“葛妈妈说我是水土不服,人健壮的时候不觉得,怀孕了才显出来。她问我难受了多久,算着日子不算短,可我的脚并没有浮肿起来,断定了是水土不服。”
李水听着,又问:“那如何治呢?”
“捻一点家乡的土,煮水的时候加一些,喝下去人就好了。”
这样的方法李水以前听说过,只当是人胡诌,倒不像真有这样的事。她想起那天的场景,叶新琴晚上吃饭就有了胃口,“我看着那天,怎么聊完你就好了?”
叶新琴交给她一个办法,她把手伸出来,拇指、食指掐着虎口,“就这样,用力些胃就舒服一点,只不过不是长久的办法。”
叶新琴得了这样的办法,打电话回去同家里说,她妈知道这个方法,懊恼着说人老了,没有往这上头想,说明天就把土寄过来。
叶新琴心里高兴,“我妈说她要来看我了。”
“这样好!”
叶新琴笑着,“我打电话回去说土的事情,我妈讲她先寄一罐子过来给我,她人也来再给我带点家里的特产。”
她得了这样的消息,心中更是宽慰,这几天胃口也好起来。
土是加急送过来的,但到底也没有比人快多少,叶母收拾了一番,各种特产又花上两天去准备。
人到旅春那天,正是个艳阳天,李水陪着叶新琴去接的,丁婶在家里做饭想着下火车吃点热乎的好,两个人都怕太阳晒,便站在了外面的凉棚里等着。
叶新琴穿着一件杏色的裙子,整个人收拾得很利索,她掏出块小镜子,对着整理自己的头发,“小水,你看着我好吧?”
李水左右瞧瞧她,“好,再没有更好的了。”
听见这话叶新琴把镜子收了起来,“我总怕我妈见我过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