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听我的话呢?”
李水点头。
小珍带着笑意道:“那我听听,你预备和谁说呢?”
“曹楚,她是管事情的。”
“这不错,她管事,那你预备怎么说呢?”
李水道:“为了我今天的那番话,曹楚姐姐这几天还在高兴头上,她会答应的。”
小珍很久没有讲话,李水听不见动静,“姐姐?”
她想开灯看她的情况,小珍才说:“你是为了这个,才说出今天的话吗?”
李水有些紧张,“也不算全是,但我有这样的考量。”
小珍没开口,李水急着解释,“可我没有说谎,这些都是实话,不是我临时编造出来的。”
她急得要哭,“姐姐,你信我。”
“我知道,知道的。”小珍叫她躺好了别再折腾。
“小水,你说得出这样的话可见你心里就是这样的想的,若是想讨曹楚的高兴,专夸她就是了,不必这样的一番见解。”她叹口气,“这番话很好,我听着很高兴。”
“小水,人聪明是好的,聪明到哪里都行得通。” 李水静静听着,“可是,人不能只做对的事,要做好的事。你明白吗?”
李水急着回答:“我知道,姐姐,我知道,你愿意收留我,这对你没有好处,只是你人好,你做了好事。”
“不是,小水,不是这样。”
李水就不明白了,小珍继续说:“可恨我没有读过什么书,心里有道理也不能同你明白说清楚。”
小珍愁了一会儿,却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不想了,“就这样吧,小水,以后你就明白了,你现在不懂,只记着我做的好事,这样想也好,有一天你就懂了。”
“嗯,我知道了。”李水点头。
小珍觉得氛围实在是凝重,又笑着说:“我替你去说纸壳子的事情,只当我又做了一件好事。”
李水感动地要哭,她并不想再叫麻烦人。
“睡了,这么聊着哪里还有觉睡。”
小珍第二天就同曹楚说了,一屋子的废品都归了她。
李水思考着怎么把废品卖出去,她自己运是很困难的,也浪费时间,白天她得在舞厅里看着,不能长时间地出去。
一日,李水要回家把这个月的工资交给她妈妈,家里还是一样的,生存空间小,所以各种东西杂乱地挤在一起,不是母亲不勤快的缘故,一个地方要挤进去桌子、灶台和各种锅碗瓢盆,放得进去就好了,放得整齐美观实在是不必了。
房子在一片阴影处,各家用完水也顺着街上泼,那些水在地上淌着,地板不干净,水上覆着一层五彩的油光,像是死鱼的鳞片。
这里久不见太阳,散发出一股潮湿的霉味。她家在最里面,穿过外面的房子,有人在狭挤的甬道里晾衣服,衣服挂地很低,走过去要低着头,能挂在外面是已经不大滴水的了,挂滴水的衣服是要被街坊邻里骂的,所以各家屋子里阴干的衣服总有一股馊味。
李水敲门,她妈妈来开的门,两个人见面也没有什么话说。她妈妈还是和从前一样,人年纪大了,眼睛就不再清白,一样的眼珠一样的眼白,却好像蒙着一层翳一样,混沌得很。李水特意穿上了从前的男孩子衣服,但到底是不一样了,人不像从前那样灰败。
她将钱递过去,“就是这些了。”
她妈妈接过来,习惯地舔一下手指数着数目,李水站在一边等着她的清点。
她妈妈数了两遍,才收了手,“才这么一点?”
“老板觉得我是小孩子,给大人的价钱不合算,只有这点。”
她妈妈冷哼一声,把钱装进了兜里,“还道你有多大能耐呢,自己捡了高枝飞,到底是个赔钱货!”
她妈妈刻薄地数落着,李水并不放着心上,靠在墙上听,她妈妈除了骂她还有别的人可以抱怨吗?
她现在算是短暂地离开了这个地方,才看见她妈妈,心里还有一点可悲,本应该是心疼同情,可是她并不爱她,所以像看外人一样,只觉得可悲。
挑剔声渐渐停止了,李水以为结束了,她就站在门口,即刻想出去。
她妈妈看见她的动作,又骂她不通人情,李水缩回手,回过身问:“你还想说什么吗?”
她妈妈发不出声音了,就这么看着她,李水觉得可悲的心情更甚,她心软说了一句,“等会儿我爸爸和我哥哥要回来了,我不想见他们。”
说完她不再管屋子里的妈妈,自己走了出去。
再从甬道里出来,从阴湿的地方脱离,见到了中午的太阳,她的心情又好起来了,下午她预备去收废品的地方。
那里是一间破旧的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在那里。一对夫妻在里面扎纸板,李水走进去。
女人就着衣服擦干净手,走上来问她,“小姑娘,你做什么?”
“阿姨你好,我想卖废品。”
女人往她身后看看,没有拎着什么东西来,“那你回去拿来吧,这里到晚上八点前都开着。”
“阿姨,我想你们上门收。”
这也是有的,女人点点头,“那先讲清楚,上门收钱会少一些。”
“上门价格可以和拿过来一个价吗?”
女人皱起眉毛,“这肯定不行,我们要赚钱的不能白白跑一趟,不过赚个辛苦钱。”
李水眼见着女人不答应,算起了账,“拿过来是这个价格可见你们一定是有的赚的,再说了,阿姨,我的废品多,还不是一锤子买卖,我长久地卖,一个月你们来收一回,不费多少功夫。”
女人还是不大乐意,试探着问:“你有多少?”
“橄榄树那里的废品我都卖给你们,以后每个月也卖,阿姨,这么多的量你们还是赚的,我不多要,我只要正常的价格。”
女人看着她,有些拿不定主意,想了一会儿还是否定,“那不行,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上门收就是这个钱,不会少你可也不能多。”
她看着李水只不过是个小孩子,三两句也就唬住了。
李水点点头,不讲话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