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它自己会掉。”李水说。
“里头新牙都出头了,要长歪了。”
李水的表情有些可怜,她又安慰说:“是颗小虎牙,看着也可爱,现在拔了就好了。”
小珍找了一根红毛线,给李水绑在牙上,她忍不下心去拔,毛线给汪翠,“你拔吧,我想都着疼。”
汪翠笑着接过绳子,李水紧闭着嘴不敢动,她笑容更大,“怕什么呢?这副模样,倒叫我也下不了手了。”
“没事,姐姐,你拉线吧,我不害怕。”说是这样说,李水脸上的表情愈发害怕。
汪翠松下了手,“都是你姐姐的错,她的事情倒给我来做。你不知道,有一会谢苗的脚踩到了签子,夏天里穿凉鞋,整只脚掌都叫穿过去,我们几个人看着全不敢动。”
李水还是害怕,听不进话。
汪翠继续讲:“急着把人送去了医院,叫医生包扎上了药,谢苗回来了,那个脚包着,还要让人帮着上药,那天大家都有事情,让你姐姐帮着弄,你知道她说什么?”
“说什么?”李水问。
“她说呀,不能交给她,她害怕!那天我们回来,就看见谢苗……”
李水听进去了,汪翠一拉线,“好了吗?”
牙掉下来了,李水把牙吐出来,带着红线的牙躺在手心里,“下来了。”
“那行了,这是上牙,你丢房顶上。”
一瞬间的事情,李水也不觉得疼,但还问:“姐姐,后面呢?你们回来怎么了?”
汪翠大笑起来,“哪有什么后来,我骗你的呢!你想那脚都包起来了,怎么还要人帮忙上药,再者伤的是脚,自己不就能弄了吗?”
李水有些失望,“你说得跟真的一样。”
“也不算全是假的,一点是真的。”汪翠说。
“哪一点?”李水摇着汪翠的手,“好姐姐,你告诉我吧!”
汪翠道:“真的是你姐姐回来听见我们说这事情,吓得坐在床上把脚翘起来,我们就问你怎么了,难道也伤了脚。她说她想着害怕,总觉得那签字也扎进了自己脚里。”
李水去看小珍的反应,小珍脸都皱起来,“听着这些流血的事情,我就害怕。”
汪翠道:“难怪各个叫你人没胆。”
小珍一下不乐意了,“别说这样名字,我不认的!”
李水问:“姐姐,这是你的外号吗?”
“不跟你讲了。”小珍拉了李水要走,嘱咐李水,“你别听她的,叫我这样我要恼的。”
李水有些夜盲,一天傍晚大家在院子里踢沙包,她怎么也踢不中。
谢苗笑道:“怎么这么笨,小孩子应该更灵活一些才对。”
“我看不见,这天太黑了。”
太阳落下去了,月亮却还没有出来,天色一片昏暗,但到底有些余亮不至于像捂住了眼睛。
“这也看不见吗?”谢苗拿着沙包来回晃。
“这样能看见一些,丢起来就看不清了。”
“这别是眼睛有问题吧!”
“要看看医生吧,人小小的怎么落了个这样的毛病。”小珍说。
谢苗说:“找老钟看看?他来这里也方便。”
汪翠道:“老钟能看什么,他只会治疗女人月事不调的毛病,其他的抵什么用?”
这个老钟李水也知道,固定来给女人们看病,但并没有什么医术,只有一张方子治月事的,不是人多厉害,是方子的功劳。
李水十四岁的时候,第一次来月经,不怎么规律,小珍就让老钟帮着看看,老钟问了什么事情,一样把方子开给她,“照这个抓药吃,平稳下来就不必吃了。”
小珍看着这张方子,他给楼里的女人人手一份,“她不过十四岁,也同我们一样吃?”
老钟只会治这个,别的旁人也不会来问他,乍被质疑了反而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他看看李水,胡乱答:“你吃一半的量就是了。”
说完不待小珍再问,自己先跑了。
李水还是按他的方法做了,每日吃一半的药,倒也真的调理好了。
谢苗也知道老钟无能,脑子里淘一淘,让她翻出一个人来,“找云医生啊!”
小珍不知道这号人物,“哪里的云医生啊?”
汪翠想起来了,“谢苗上回受伤,给他看脚的医生啊!”
“上回治脚,这回是眼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能行吗?”小珍问。
谢苗是知道云医生医术的,“肯定行,别人说不准,他一准行!”
小珍半信半疑,第二天带着李水去看医生。
云良汝开着一家小诊所,小珍看着店的门头不大,心里愈发怀疑起来。
进了店没有看见人,小珍喊了一声,“有人在吗?”
一个穿着医生白袍子的男人出来,“在的,在的,有什么事情?”
这身衣服,老钟也有一件,来舞厅给她们看病时也穿着,小珍顶以为是装模作样的假把事,和厨师的围裙一样。
“看眼睛,你这里能看吗?”
男人微笑着,“能的。”
“真能?”小珍并不相信。
男人倒也不气恼,“小诊所,什么都要会一点才好应对嘛!”
这话倒在理,云良汝仔细检查了李水的眼睛,问清楚了这毛病打小就有。
“是夜盲症,你这样应该是遗传性的,没有根治的办法。”
小珍皱起了眉毛,她不信这个医生。
云良汝给她们解释,“夜盲是缺乏一种元素,如果是从小就这样,那也应该有其他并发症,像是长不高这样的,可是你看她。”他示意小珍去看,“她长得很好,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李水说:“我哥哥也是这样。”
云良汝点头,“那是了,遗传的可能很大。”
小珍有些信了,“治不了,那怎么办?”
云良汝宽慰她,“也不用太担心,只是夜里看不清而已,老了才会出一点问题。”
没有什么治疗办法,那这样也很好了。
大家知道结果了,谢苗调侃着,“这么小就有不治之症了?”
汪翠说:“谁活着不是挨着等死呀!到老了才发出来的病,何必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