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见过父皇”荆景泰并未下跪行礼,毕竟也是半步天子,怎能屈尊轻易跪下。
“出征前,儿子特意来探望一眼父亲,就像是当年您探望祖母那般”荆景泰原本不想重提这些个旧事,毕竟此时荆云起被他气死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看荆云起瞧他眼神就怒火中烧,也就顾不得他是死是活了。
大不了推迟几日征讨反贼,先登基继任大统更是名正言顺。
闻听荆景泰此言,荆云起原本冰冷阴戾的目光,瞬间充斥着浓浓的杀意,想必若非风疾缠身病入膏肓,早就提剑砍下他的头了。
“父皇莫要与儿子滞气,儿子定当同父皇一样亲手斩杀反贼,以此才能让父皇您安心闭目让位啊”荆景泰越说越是气势昂然,话音刚落便是最后看了荆云起一眼,随即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坤宁宫。
他未听到的便是荆云起的阵阵冷哼。
在荆云起心中,唐皇后的那些个微末文臣,都是一群心术不正偷奸耍滑之辈。
可想到此处,荆云起又是自嘲一笑,也自知是怨不得他们,毕竟有才华有真本事的,都让他荆云起给杀光了。
终老一生,留下最后自己这么一个祸害来。
见自家儿子从殿内出来,唐皇后忧心忡忡快走上前“泰儿,你就听娘一句劝吧,那邱则安手下可都是韩束多年带出来的亲兵
即便那几个副将没剩几个堪用的了,但还有墨卿予那个野狼崽子在,你若是不放心就让老三带兵先碰上一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我的儿!”
“我爹打得我为何就打不得!”荆景泰满脑子都是急功近利,早日亲手斩杀逆贼邱则安,此时便是忠言逆耳,谁劝都是热脸贴冷屁。
“你爹当年手握十万神虎军,文有唐家、万家及数位老臣撑腰,武有韩束、孟朗、武文政、万俟庭等诸多权贵为其保驾
你以为你是他吗,你以为你比得过谁啊,醒醒吧儿啊,娘好不容易盼到你及冠娶妻,娘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唐皇后声音哽咽间打着颤,眼泪一颗一颗从眼角滑落而下。
她终是后悔了,后悔娇惯了荆景泰,从小到大要什么给什么。
惯子如杀子,慈母多败儿啊。
荆景泰平静的看向有些发抖的唐皇后,抬手间将手抽了出来“娘,您听好了,儿子也是铁铮铮的汉子,大燕的江山半分不让
所以,不杀逆贼儿臣愧对先祖耻于称帝登位。”
“荆景泰!”唐皇后想要抓住那双手,往日种种如同走马灯般脑海内飞速流逝,似有所感应,荆景泰这一别怕是凶多吉少。
“回来啊!儿啊,回来啊!”一道道被御林军关闭的大门,任由唐皇后如何拍打也无法再次打开。
姚顺在其身后不远处,冷漠注视着这一切,可嘴角却微微上扬着。
这戏啊,还得让局外人来瞧,才品的明白。
而他姚顺,一直都是这么一位,局外之人。
七月,夏去秋来寒日将至,正是欲要转凉的节气。
荆景泰可谓是险些搬空了国都的家底儿,上至城内七老八十的老农,下至刚刚启蒙读书的幼童,老的少的可谓是全都收纳充军皆不放过。
这一路上但凡遇到个乡镇也是烧杀抢掠,竟比山匪还像是个山大王。
正所谓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跟着他的都是些个臭味相投之人,自然就没人管手底下人的所作所为了。
这很快啊逃命的人,就将消息传遍燕川十三洲了。
荆洲城。
孟国公府邸。
近日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孟凡宇甚至施粥都得来回搬运数次。
这好不容易回了府邸,竟是比以往巡城还累。
“阿爹好会躲清闲,竟在这府中啃食瓜果”孟凡宇也不顾手上干净埋汰,直接拿了一块就啃了起来。
“闲着不好么”孟朗轻咳几声,随即将手中扇子放于胸前,抬眼看向自家儿子“但如若你实在闲不住,便去那淮洲
帮那劳什子太子抓拿反贼,这样一来也算是军功一件,指不定日后还能给你个封赏。”
看着自家父亲的咳疾越发严重,孟凡宇一把拿走了果盘“父亲今日是不是又没按时服药,您到底想干什么啊,您得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孟朗自打收到万贵妃死讯后,便病的一日重过一日,每位太医把过脉后,均都说孟国公这咳疾怕是凶多吉少。
多则也就再活上三四载,少则也就是这一两载之内的事儿了。
“不打紧的”孟朗又咳了几下,他倒是毫不在意“你爹我做了太多恶事,作孽太多这老了挨点报应不是应得的么。”
倒是看的开。
“爹您别这么说,儿子一定积德行善,您的病会好的“孟凡宇说着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你瞅你,挺大个人了,怎么还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孟朗还是有些嫌弃。
但也不忍心破坏,父子之间这最后几载的相伴光阴,便收了收脾气又道“你要守好这荆洲城,咱家不像武家,兵强马壮的想反也就反了
我命中子嗣稀薄,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自是不忍心你遭遇凶险,况且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淮洲也是送死。”
“爹,我知道您为我好,但是您能不一口糖豆一口唾沫的挤兑儿子么”孟凡宇被说的哭也不是乐也不是。
虽然其打小就没心没肺是个富裕的公子哥儿,平日里被父亲责备说道几句就当是家常便饭。
可他也知道,自己爹怎么做都是为自己好的。
毕竟父子二人都是极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