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
郊外一处临时搭建起来的演出大棚内人声鼎沸。
大棚里工作人员忙来忙去,搬道具,设置灯光,准备台本流程,好不热闹。
大棚外远离嘈杂的山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个姿容出尘的青年立于山峰上,他身着一身白色长衫,雪白如绸缎般的长发不扎不束披散在身后,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为他罩上了一层月白色的荧光,端的是一副雪发玉肤,只一脚踏出便能位列九重天的仙人之姿。
身后的树丛内稀稀嗦嗦的声音逐渐靠近,矗立在高处的人却好像毫无所觉,依旧面对着月光,微闭着眼睛。
树丛中一个青色的人影化为黑雾,直直的冲向山峰上的人影,却在十步之外堪堪停住。
终于那白衣青年有了反应,缓缓转过身,一张精致如玉琢的面容暴露在月光下,纤长的白色睫毛微垂,遮住翠绿的瞳色,淡粉色的唇瓣微张,这一刻天地好似都没了声响,只静待着这仙人会说出怎样点拨世人的谶语。
“你嘎哈啊?”
那黑影原本如痴如醉的样子好像裂开了:“你要是没长嘴就好了。”
司微翻了个白眼儿,这白眼一翻,把他身上仅剩的那点仙人之姿都翻没了。
黑影逐渐凝实成人形,变成了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月老和灶王爷闹起来了,说啥都不肯上场,可直播已经开始了,你赶紧……”
话音未落,白光一闪,原本如玉琢的仙人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朝着山下的演出大棚奔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靠,就知道这俩老逼登不会让我省心。”
“我他娘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摊上这么个活!”
清墨化成黑影跟在小狐狸的后面:“你小点声,今天是神明app首播,那些大神说不定幻化成什么也在这看着呢,让他们听见了,小心扒了你的狐狸皮。”
小狐狸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知道了。”
时过境迁,原本高高在上的九重天神明们的日子却不好过,应该说除了财神,其他神的日子都不好过,原本每逢初一十五、特定节日的贡品没有不说,就连庙宇都不剩几座了。
甚至一些边缘神明已经逐渐被世人遗忘,陨落于天地间。
不得已,神明们也开始搞起了APP,说好听点儿,是神仙下凡,亲近众生。
说不好听点儿,就是没辙了,全是逼的。
小狐狸边跑边嘟囔,碧绿色的眼睛里全是哀怨:“你说我怎么就这么倒霉?我潜心修炼这么多年,结果一朝飞升,一天福都没享,就接了这么大个烂摊子。”
跟着小狐狸后的黑影点了点头:“确实够倒霉,百年之内成神的,就你那么一个,那些大神哪懂凡间这些东西,他们连手机都是这两年才会用,不过……”
清墨话锋一转:“这也算是好事儿,你现在可是神明APP的推广官,那些大神不也得听你的话,不然以你的资历得在九重天上熬到什么时候。”
小狐狸停下脚步,回头跳起来给了那团黑影一肉垫:“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演出大棚里,一口纯正司仪腔的主持人拿着换话筒,满头大汗的应对着直播间已经等的不耐烦的粉丝,不停的对摄像机后使眼色。
摄像机后的三个人一直在推推搡搡,全都急的面红耳赤,但还怕声音被收进去,争执的声音刻意压低了许多。
“不是,司微,你确定这能行?”
“司微啊,咱们这么大岁数了,你让咱们的老脸往哪搁啊!”
司微接连几次收到主持人的暗示,一直紧盯着旁边屏幕上直播间滚动的弹幕,上面全是信徒们的催促和质疑。
他烦躁的揉了揉头发,原本顺滑的雪白长发都有些炸毛了,他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似的跺了下脚,碧绿色的眸子直直的瞪向面前的两个人,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指着其中一人。
“月老,现在神界是什么处境,您不知道吗!”
“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去拜您?”
“现在的人求的都是水泥封心,断情绝爱,不婚不育保平安!”
“月老庙前门可罗雀,财神殿前长跪不起,您……”
司微说到一半就停住了,伸出一只尔康手:“不对,您现在还有几座月老庙?”
月老被这话气的嘴唇直打哆嗦:“你你你!”可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他反驳不了,司微说的就是事实。
司微没有理会月老气的涨红的脸色,手指转了个方向,指向旁边的人。
“灶王爷,百年前您小日子多滋润?初一十五,供桌上哪次不是三层甜品塔起步?上供的清酒洗澡都用不完。就连您的坐骑吃草料都能吃出三高!”
“现在倒好,您那匹神马饿得天天在云端啃Wi-Fi路由器,昨儿个还问我:‘司微上神,这玩意儿嚼着咋没草料香呢?’”
“您自己说说,您上次闻到灶糖的甜味儿,是不是在楼下小卖部门口?”
灶王爷气的额头青筋直跳,浓密的八字胡都被粗重的呼吸吹的飞起,双拳放在身体两侧捏的咔咔直响,浓密的眉毛下,那双小眼睛直直的瞪着眼前妖孽雪白的人。
司微丝毫不打怵,气势一分未减,碧绿色的眼眸一眨不眨,丝毫不躲闪他的目光。
僵持了一会儿,灶王爷重重的锤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咬牙切齿:“是,你说的都对。”
月老看灶王这个样子,长叹了一口气:“可是司微,你确定这样能行?”
司微见他们态度有所软化,气势瞬间卸了下来,脸上堆起了笑,连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白色大尾巴也讨好似的轻轻晃动起来。
他微眯起那双碧绿色的眸子,纤长的白色睫毛忽闪忽闪的,方才那点急躁消失得无影无踪,活像只终于骗到鸡腿的小狐狸。
“月老,灶王爷,小神刚才说话急了些,您二位可别挑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