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是一些散桌,中间有一个小舞台,只可惜被一扇丝质的屏风挡住了,只能隐隐看见曼妙的舞姿。
舞台四周垂下来长长的红色锦缎,坠着小铃铛,风一吹就泠泠作响。
二楼恐怕就是达官贵人享受的地方,有几扇临街的窗正开着,时不时传来一阵琴声。
他与老人刚靠近门口就被两人拦下了,只好放下包袱,让人转交。
他与老人道过别,看着这奢靡华贵的揽月楼,心中有了主意。
既然这里就是狐狸精传说的发源地,不妨就让新的狐狸精传说从这里开始,要说脍炙人口,不如……编一首童谣?
二楼临街的窗户边,叶崇玉嗑着瓜子,一旁站着赵再彤正在擦他那把剑,面色凝重。
叶崇玉“嘁”了一声道:“宝贝成什么了,不就借用了一下吗?”
赵再彤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擦剑。
许思端正要揽着赵再彤,就被一个眼神逼退,讪讪地退到一边说:“那能一样吗,彤彤可是把剑当媳妇宠呢。你媳妇能外借给别人吗?”
坐在桌边喝茶的李冕皱起眉头,沉声道:“许思端。”
许思端连忙正色,一只手背在身后,“此等荒唐话,休要再提。”将李冕的做派学了个十成十。
叶崇玉捂嘴偷笑,视线挪到窗外下移,突然间看到一个眼熟的人,他蹲下将赵再彤一把扯过来,再探出头来,说:“哎,你看,那是不是那日的刺客?”
许思端趴在窗户上,左右张望:“哪里哪里?”
猝不及防就和楼下的顾涟初对上了视线。
叶崇玉连忙缩头:“就是他!”
许思端愣了一下,问道:“有这等美貌的刺客?”
叶崇玉嘿嘿笑了起来,“就是这样才离奇呢,玉面郎君就那样——掉到主子怀里了!还紧紧攥着主子发带不松手呢!”
许思端又看了几眼顾涟初,嗖地窜到李冕身边,细细端详,“哎我说,你那只剩下半截的发带不会就是这样断的吧?”
他说着,伸手指向李冕右侧束不到冠里的半长发茬,“这些不齐长的头发,该不会也是这样断的吧?”
他看李冕在家闷了好几天,一大早就跑到了翊王府。
赵再彤正给自家主子束发,只见李冕下意识递出那根发带,赵再彤犹豫了下,说:“主子,太短。”
李冕这时才想起发带已经断了。
赵再彤确信自己看到主子握着发带的手攥紧了。
侧面的发也用了好久才梳得不会突然翘起来。
许思端啧啧称奇,李冕向来规矩重,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只是叶崇玉不在,他问了半天,也问不出原因,越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但自己差点被这两张毫无波澜的脸郁闷死,只好按下不提。
这会终于搞明白了,岂能放过这个机会。他阴阳怪气地揶揄道:“天呐!这和结发夫妻有什么区别?连刻着字的玉坠都送了人,下次岂不是要……?”
还没等他阴阳完,李冕瞥了叶崇玉一眼。一贯笑嘻嘻的叶崇玉此时汗毛直立,连忙表忠心:“遵命!”
“做什么做什么做什么,我要报官了啊!”
叶崇玉置之不理,和赵再彤两个人,捂着许思端的嘴将人拖出去了。
抚琴的几位乐奴非常识相地退了出去,房中只剩下李冕一人。
他放下茶杯,走到了窗前。
三人看到的顾涟初却已经不见踪影。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突然听到房间侧窗下传来一阵说话声。
其中一个正是那位“刺客”的声音,还有三个童声。
他脚步轻巧,走到了窗边,垂下目光。
那人正蹲在揽月楼侧面的巷子中,面前聚集了三个小孩,叽叽喳喳地拽着他的手臂和衣服。
应该是不认识的孩子,才多久就能这样亲近?李冕不解。
只见青年一把将三个孩子揽住,从一旁石缝里薅了一把狗尾巴草,修长的手指翻飞,连李冕这样耳聪目明的人都没能看清楚,那些小狗小兔是怎么出现的。
青年笑盈盈地给三个小孩一人编了一只,看三张高兴的脸,自己也笑起来,问:“喜欢吗?”
小孩:“喜欢喜欢!哥哥真厉害!”
“哥哥你是狗尾巴草大王!”
顾涟初被这个称呼雷了一下,更是不敢细想断句,但还是欣然接受,笑着揉揉小孩的脑袋,然后手底下就长出更多的脑袋。
“好好好,一人一下!”
李冕自己都没发现,挺直了一整天的脊背在对话声中一点点放松,背在身后的左手也放在了窗边。
微风浮动,入京这么久,他头一回感受到初秋的微凉。
他不想做偷听之人,转身欲走。
“喜欢的话,就答应哥哥一件事好吗?”
李冕停住脚步。
顾涟初道:“哥哥教你们唱一首童谣,你们回去教给小伙伴们,好不好?”
“好~”三个小孩异口同声。
顾涟初故作高深:“听好了啊,这首童谣呢,是关于狐狸精刺客和王爷的故事……”
李冕:……?狐狸精刺客和……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