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顶部的铁皮被晚风掀得“哐当”响，漏进来的月光碎在满地狼藉的零件上，像撒了把没来得及收拾的碎玻璃。林辰刚把最后一个被实验装置困住的觉醒者扶到墙角，后颈就突然窜过一阵凉意——不是工厂里惯有的金属冷意，是带着针尖锋芒的、让人汗毛倒竖的恶意。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回头，视线撞进一道淬了冰的目光里。女人就站在十米外的货架旁，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手里捏着的、针管内壁还沾着淡褐色残留的空针管。针管的针尖泛着冷光，显然刚用过没多久。

“你是谁？”林辰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气血囊上，指尖已经泛起淡淡的红光——刚才跟黑血组织的守卫缠斗时耗了不少气血，但真要动手，他还能撑几个回合。工厂里很静，只有女人的脚步声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女人终于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停下，抬起手，缓缓拉下了冲锋衣的帽子。那是张算不上惊艳，却极具攻击性的脸，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黑血组织的研究员，苏曼。”她的声音也像裹了冰，“你倒是胆子大，一个人闯进来，毁了我们筹备半年的‘锁血实验’，现在，该付出代价了。”

“锁血实验？”林辰皱紧眉，刚才他在实验舱里看到的那些被抽走气血、只剩一口气的觉醒者，突然就和这三个字对应上了，心口一阵发沉，“你们抓这么多觉醒者，就是为了抽走气血做实验？”

苏曼没回答，反而突然往后退了一步，脚下踩着一个零件，借力转身就往工厂后门跑。她的动作极快，身影在货架之间一闪，就快没了踪迹。“别跑！”林辰低喝一声，刚要提气追上去，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的血管，紧接着，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唰”地一下就泄了大半。

他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抬手摸向胸口时，才感觉到肩膀后侧传来一阵发麻的痛感，指尖碰到一片湿意——是血。气血流失的速度快得惊人，刚才还能勉强调动的红光，此刻在指尖连一点微弱的亮都聚不起来，眼前也开始慢慢发花，看东西都变得模糊。

“林辰！你怎么了？”李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带着急切的慌意。她刚才还在照顾受伤的觉醒者，转头就看到林辰脸色惨白地往地上倒，赶紧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手指刚碰到林辰的肩膀，就摸到了那片湿意，掀开他的外套一看，一个细小的针孔赫然在目，针孔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了不正常的青紫色，像被毒素蔓延开的痕迹。

李姐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扶住林辰的手都开始发颤，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糟了！这是‘锁血针’！黑血组织专门用来对付觉醒者的东西，针管里的药剂会顺着血管往全身跑，不仅能锁住你的气血，让你半分都调动不起来，还会像吸血虫一样，慢慢把你体内的气血吸干！”

“锁血针？”林辰靠在李姐身上，呼吸越来越急促，每吸一口气，胸口的刺痛就加重一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就像开了闸的水，一点点往外流，身体也越来越沉，“那……有没有解药？”

“我只听说过这东西，没见过解药！”李姐急得眼圈都红了，转头就往旁边喊，“江浩！江浩你快过来！林辰中了锁血针！”

江浩刚才还在检查被破坏的实验装置，听到喊声，手里的工具一扔，就快步跑了过来。他蹲下身，手指搭上林辰的手腕，指尖刚碰到林辰的皮肤，脸色就沉了下去——林辰的脉象弱得几乎摸不到，气血流动的速度慢得惊人，而且还在持续减弱。

没等李姐再说话，江浩已经抬手，指尖凝聚起几道细细的气血线——那是他的觉醒能力，能靠气血线暂时阻断伤口的气血流失，之前救过不少受伤的觉醒者。可当气血线刚缠上林辰的肩膀，试图往针孔周围绕，阻断药剂蔓延时，那些原本柔韧的气血线，却像碰到了什么坚硬的屏障，刚碰到林辰的皮肤，就“啵”地一下断了，连一点作用都没起到。

江浩的脸色更沉了，又试了两次，结果还是一样，气血线根本无法靠近那片青紫色的皮肤，反而因为他强行调动气血，自己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汗。“没用的。”江浩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沉重，“锁血针的药效比我想的还要快，药剂已经顺着血管流到四肢了，我的气血线根本挡不住，除非现在能找到解药，不然以他现在气血流失的速度，撑不过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这四个字像一块重石头，砸在李姐和周围几个觉醒者的心上。工厂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晚风掀动铁皮的声音，和林辰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刺耳。

林辰靠在墙上，意识已经开始慢慢模糊，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李姐和江浩的声音，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听得不真切。他想抬手，却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睁着眼，看着前方。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呻吟声突然传来。林辰顺着声音看过去，才发现刚才被他打倒在地的白大褂男人，竟然慢慢爬了起来。男人的额头还在流血，脸上沾着灰尘和血污，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手里却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仪器，仪器的屏幕上还亮着跳动的绿色数据，显然是刚才实验用的设备。

男人爬起来后，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看到林辰惨白的脸色和李姐焦急的样子，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他慢慢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靠在实验舱上，手里的仪器举了起来，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威胁：“想找解药？”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十足的得意：“锁血针的解药，整个工厂里只有我一个人有。但你们想拿到解药，除非告诉我，觉醒者协会的总部在哪里。只要你们说了，我就把解药给你们，让他多活几天；要是不说，就看着他慢慢把气血流干，死在你们面前！”

“你做梦！”李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白大褂男人，声音都在发颤，“协会总部的位置，就算我们死，也不会告诉你！你这种为了实验，不管别人死活的混蛋，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不配？”白大褂男人冷笑一声，手里的仪器又往身前举了举，“只要能完成实验，拿到觉醒者的气血数据，就算让这些人都死，也值了。我再给你们十分钟考虑，要么说总部的位置，要么看着他死，你们自己选。”

江浩攥紧了拳头，指尖的气血线因为他的愤怒，又凝聚起了几道，可他看着林辰越来越弱的气息，又不得不把气血线收了回去——他要是现在动手，白大褂男人肯定会毁了解药，到时候林辰就真的没救了。

林辰靠在墙上，意识已经快要飘起来了，白大褂男人的话，他只听了个大概，却也明白对方的意思——用协会总部的位置，换他的命。可他心里清楚，就算他现在还有力气说话，也绝不会让李姐和江浩妥协，协会总部关系着所有觉醒者的安全，绝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暴露给黑血组织。

胸口的刺痛越来越剧烈，气血流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林辰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一样，连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他勉强眨了眨眼，视线落在白大褂男人的身上，看着他手里的仪器，又往下移了移——男人的白大褂口袋鼓鼓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随着他的动作，口袋口露出了一截透明的瓶身。

林辰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努力眯起眼，盯着那截瓶身看——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虽然距离有点远，而且视线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标签上的两个字：解药。

是解药！

这个发现让林辰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用尽全力，转头看向李姐，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却带着急切的笃定：“李姐……他口袋里……有解药……”

这句话说完，林辰体内最后一点气血也像是被耗尽了，眼前一黑，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靠在柱子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林辰！林辰！”李姐赶紧扶住他，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却已经非常微弱了，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江浩，你听到了吗？林辰说他口袋里有解药！我们得想办法把解药抢过来！”

江浩点了点头，视线落在白大褂男人的口袋上，果然看到了那截透明的瓶身，眼底闪过一丝希望，却又很快沉了下去——白大褂男人把口袋捂得很紧，而且手里还拿着仪器，只要他们稍微动一下，对方肯定会有防备，想要抢解药，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