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载“嗯”了一声,覆盖一层寒霜的眼睛看不出眸底翻涌了什么样的情绪。
艾知痛得翻了个身,也不见迟载动弹或者说一句话。
负责人惴惴不安,明眼人光看都知道艾知身体不适,但迟载不下达指令,他也不好越级叫医生。
良久,迟载才问了一句:“餐食准备了吗?”
负责人也是个人精,一听首辅大臣这样问话,立刻就明白言下之意。
“准备了准备了,我们提早就备下了。小姐身份高贵,我们禁闭室提供的饮食都是精心安排的。”
迟载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再热脸贴冷屁股,但是如果是送餐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艾知现在觉得自己要疯了,鸢尾花香渗进骨子里,她的每一处肌肤好似都在叫嚣,渴求能再靠近一点她许久未闻到的味道,她五年未见的身后的男人。
怀中人紧闭双眼,浑身发颤,腿部还在痉挛。
温热的大手轻抚那只安装了假肢的残腿,试图用热减缓艾知的痛。
“宝贝,我答应你,待会儿就不痛了。”迟载半垂眼睫,眼神晦暗不明,似心疼,又似沉思。
不,我不要你的帮助,我宁可痛死,也不要你的哀怜。
艾知痛恨迟载的深情软语,就如同愤恨这副身体对鸢尾花香无可救药的沉迷。
她不是菟丝花,不是金丝雀。
她本该自由生长,而不是被给予束缚下的抚慰。
一个暗示性的吻旋即要落向眉间,艾知用力推开迟载。
“你走开,我不需要你的怜惜!”
因为极力摆脱对鸢尾花的依赖,艾知眼角通红,带着闪闪泪光,大口喘着气。
迟载显然没有料到艾知剧烈的抗拒,先是一愣,很快恢复如常。
他冷静地,不带任何感情地睨向浑身发颤的艾知。
目光下,还是记忆中的那张清秀艳丽的脸庞。但原先单纯赢弱的少女已经蜕变成眼神带有锋芒的女人。
这样抗拒的眼神犹如另一个二十五岁的艾知。
有时,不得不感慨一句造物主的神奇,即使生长轨迹不同,无论是近新时代的艾知,还是贝器时代的艾知,二十五岁的她们均均选择了相同的路。
同样抗拒的眼神,但如今的艾知还要激烈数十倍。
再一次刺痛了迟载的心,将他二十一岁被心上人抛弃的痛拿出来鞭笞。
男人天生的好胜欲和占有欲迅速充斥心头,望着与身体强烈的瘾抗争而痛苦的女孩,他再一次逼近。
而断了一条腿的艾知却要为更近的距离承受更强烈的折磨。
她脑子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尖叫,那个声音要她顺从,要她听话,要她不再反抗。
“艾知,有时你不得不承认。你的身体比你的心更先接受我的亲吻和怀抱。”
迟载站起身,俯视趴在地上,挣扎后缩的艾知,将女孩的崩溃看在眼里。
更觉得她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崽。
那么弱,非要比自己强大数倍的人犟。
可最后不还是要回归人的怀抱吗?
迟载并不信人类能抵抗得了加了剂量的花香,更何况,艾知本身就对这种气味着迷呢?
他张开手臂,势在必得,
耳朵轰鸣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前面男人身上的味道好似愈发浓烈,艾知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扑向那个男人的怀抱。
可她不能屈服,她不是迟载豢养的宠物,她是艾知,是来自近新时代的人。
眨眼间,艾知的头发忽然散落,艾知在迟载的注目间,将绑发的发钗狠狠插进自己的右腿。
顿时,鲜血涌出,亦如当年艾知刺向自己的那一剑。
“你疯了!”迟载迅即按住发钗,不让血流的更多,然后抬眼看向禁闭室的某一个角落的监视器,声音有些抖,“叫医生过来。”
艾知的双手已被迟载控住,防止她近一步伤害自己。
男人着急错愕的表情映入眼帘,腿部胀痛难耐,艾知竟觉得不及迟载欺骗自己那般心痛。
“叫医生没用,治好了,我还会刺自己一刀。一刀不行,再刺第二刀。”艾知半敛浓密挺翘的黑睫,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你说什么胡话呢?为什么要伤自己?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想怎么发泄都可以,就是不可以伤害自己。”
迟载焦虑地频频回首,等待医生的几分钟像过了几刻钟一样漫长。
许久未进食,又失血,再加上义肢没电,耗得艾知已无半点耐心。
她只想快刀斩乱麻,对迟载下了冷情的判决。
“你越对我好,越会让我想起你那些让我无法原谅的事情,让我更恨你。”
迟载身体一僵,眼神一黯,手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艾知用尽全力推搡搂住自己的迟载,眼神冷漠且厌恶。
“我讨厌你自以为是的对我好。我宁可死,也不想接受你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