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知身后抵着迟载宽阔的胸膛，眼睛直视前方逐渐黑蓝的云团。

“是。”

与其欺瞒，不如坦坦荡荡更不容易惹本就多心的迟载猜忌。

“哦？那，是在看——”

艾知的眼底没有情绪，语气平淡：“我在思考许云声被关在哪一个地方，我又是从哪个地方出来的。”

迟载没有说话，手上的青筋暴露此刻听到刺耳名词的不悦。

“迟载，我故意靠近许云声就是为了逼你出来。”

右手下意识捏紧环扣住艾知的左手手腕，迟载并未料到艾知如此坦诚。

“我想出来完全是因为我想要你放过地下城的百姓。”艾知停顿了两秒，继续说道，“如果我还在禁闭室，还在许云声身边，你不可能答应我的请求。”

“你是第二区首辅大臣，许云声是你欲加铲除的政敌，在他面前，你不可能放过他统治的地区，受他庇佑的百姓。”

“于面子，于政务，都不可能。”

艾知表情平淡，像在诉说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思维理智冷静到迟载甚至在怀疑自己怀中抱着的是否还是艾知。

在诧异之余，迟载没有被利用的气恼，竟生出一丝欣慰之感。

他的原定计划中，艾知本该成长为他金丝笼中单纯可爱的小小松熏。

现在的艾知就像只黑翅鸢，漂亮但锐利，绳锁锁不住那颗天高海阔的心。

“真聪明。”

迟载淡淡一笑：“那宝贝能猜到我下一步想干什么吗？”

艾知转过头，迟载顺势借力，把怀中人转了个圈，迫使她面朝自己。

前是迟载，后是与肩膀同高的白玉栏柱，艾知被双臂夹在中间，仍旧不能动弹，心情并不是很美好。

“不知道。”

“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迟载笑了。

艾知抬头，直视迟载注目的眼睛，在那双漆黑的双眸中，她只看得到自己的影子。

艾知不说话，迟载继续补充：“填平地下城，重新建设新的第二区。”

尽管已是既定的结局，再次听到这句话时，艾知的心还是不由得颤抖。

地下城这座容纳了恶与善的灰色世界，终究还是要被光芒普照。

艾知不知道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好是迟载许诺地下城百姓能够获得合法身份，得到第二区政府承诺的生活保障。

坏是要离开习惯了太久的地方，是否有人能够适应。路势区的人是否会接纳地下城的百姓。

“黑党盘踞地下城多年，数次干扰第二区执法。这次一网打尽，会一并铲除。其余黑党人员若悔过自新，可以既往不咎。不过许云声——”

迟载眼神凌厉，不放过艾知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作为黑党之首可以留一命，但不会放他自由。”

“你的政事没必要跟我一个外人说道。”

艾知心里不舒服，面上仍是没有任何情绪，冷漠得好似真的在谈论与她不相干的事。

她淡淡道：“我也是黑党之一。”

“哦？外人？”迟载声音压低，附耳道，“难道不是阿知是黑党成员吗？”

迟载牵住艾知毯子下被盖住的手，拇指刮蹭空无一物的纤细的手指：“我们小爱怎么会是黑党呢？”

“第二区首辅大臣的妻子听丈夫的建树之言会有人说闲话吗？”

“宝贝，怎么办呀。时间久的你好像都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还是说地下城的日子让你过于流连忘返，不至于连我们的婚约都忘记了吧？”

迟载垂眸，黑鸦般的眼睫给本就深邃的黑眸更添暗色，下压的眼尾蛊惑却透着寒意。

三年的首辅之位足以让一个青年蜕变成一位冷血权谋者。

是胁迫，也是威逼。

迟载拿全地下城的命在诱艾知的心。

“好，我嫁你。”

好像根本不用考虑，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我需要自由。”

艾知想了想，又道：“我不会跑，你不放心我，可以让机器用人随时监视我。”

迟载并不着急，他笑着看向艾知：“我当然信得过小爱，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玩，我随时陪你。”

艾知微微颔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道：“迟载，我跟你结婚后，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迟载一怔，“安置”两个字又新奇又怪异。

他不解：“当然是你想做什么，我陪你做便是。还跟我们之前一样。”

“还被你关在家里，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闺大院里永远见不得人的金丝雀吗？”

艾知凝视那双似有逃避之意的眼睛，拥有两世记忆的她心境早就不似从前那般单纯愚笨，她不可能再忍受攀附男人而生的日子。

迟载沉默。

艾知只觉得荒唐，语气不免冲撞。

“我在地下城有工作有职位，许云声还许我地下城二把手的承诺。你让我嫁你，却只是为了让我呆在家里闭门不出，做个任你观赏的古董花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