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仰慕他,依恋他。
少女用最纯粹的感情毫无顾忌地拥抱他,奔向他。
可惜,她爱着的,是他精心打造的面具。
撕开伪装的面具,他爱的是没有得到过的二十五岁的她。
带着双重记忆,她又活了一次二十五岁。
第一次二十五岁,她离开的是人。
第二次二十五岁,她离开的是心。
水雾混杂茉莉青柚的香,氤氲出缥缈的思绪,散不掉萦绕在鼻尖的那件披在身上的外套遗留下的鸢尾花的味道。
艾知烦闷的不行,闭了气,整个人缩回水中。
她还是无法克制自己习惯迟载的照顾。
舱体座椅已经自动回缩,艾知所处的盥洗舱体变成了一个四方大的密闭泳池。
水压压得艾知胸痛,胸腔所容纳的氧气愈发稀薄,可怕的溺毙感竟压制住了胡思乱想,她分不出神去思索任何。
就像胎儿蜷缩在母体中,被羊水包裹,缺氧和意识迷离下,艾知居然有了一丝安全感。
胎儿靠脐带获取氧气,而给予艾知氧气的却是意识到不对劲,突然闯进来的迟载。
艾知并没有溺水,她听见动静,睁开了眼。
可艾知并没有学会在水下睁眼,水流进眼睛,刺得她难受。
在迟载要揪住她,把她从水里捞出来的前一秒,艾知从已经变成浴缸的盥洗舱体中起身。
那双被水刺激到的眼睛泛红,羽翼般的睫毛挂着水珠,在热水的蒸腾下,艾知整个人白中透着嫩红。
迟载愣住,慌乱并未平息,胸腔那颗心脏还在剧烈地颤抖,还未来得及伸出的手因极具的害怕,还在悬在空中,忘记收回去。
他整个人都静止了,一时没了反应。
“看够了吗?”艾知表情平淡,长到背部的头发犹如亮泽的海藻,刚好盖住胸部。
“不是,我怕你——”
水珠挂在长睫上,艾知眨了下眼睛,便挂落到锁骨处,又顺着胸型淌下去。
原是一副香艳的美人出浴图,只因那双哀思的眼睛,画面染上圣洁与凄美。
此刻,迟载心中并无遐想,只有后怕。
艾知太久没从浴室出来,他实在害怕。
从前害怕艾知忽然晕倒,害怕艾知昏睡一辈子,害怕艾知突然失踪。
现在即便艾知站在他面前,仍像一缕抓不到的月光。
乌云密布,月亮就不会出来,月光便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迟载觉得艾知变了许多。
即便傍晚他在皇区宫廷接到艾知,艾知还像往常闹小脾气一般瞪他。
迟载依旧觉得艾知变了。
他看得出来,即使她装得再轻松,那双眼睛也盛了太多心事。
“我困了,在浴缸里睡了一会。”
艾知的语气很平淡,淡到好似真的因为疲倦在盥洗舱中睡了一觉。
“好,我抱你出来。”
艾知没有拒绝,她好似真如她说得那样,真困了,需要人照料,安静地任由迟载把水淋淋的她抱出来,然后再把她抱进烘干机,擦干身上的水渍和吹干头发。
躺在床上,艾知望着床幔的顶,打算闭上眼睛。
感受到床榻的另一侧有轻微地凹陷,她转过身,背过去。
长臂一伸,男人把艾知揽到怀中。
两人一个背对,一个胸膛贴着背。
刚开始,各自心怀各态,谁也没说话。
肩颈忽然一沉,迟载下巴搭上去,艾知赶忙闭眼装睡。
“小爱,装睡的时候不要忘记调整呼吸。”迟载轻笑一声,“你的心跳还是乱的。”
艾知嫌烦,继续装睡。
迟载继续道:“今天兰亚自愿放弃皇主一位。”
艾知心头一紧,呼吸更加沉重——所以兰亚没有出来,她走的时候,那栋玻璃房的灯还亮着。
难道又是迟载逼的吗?
“五区一皇,六足鼎立,相互制衡,共治世界。皇主制约各区,各区反向控制皇主。可现在兰亚的野心越来越大了。”
“所以你们一群人欺负她一个女孩子?”
同算时间线,兰亚比艾知大了一岁,在艾知眼中两人就是同龄的朋友。
恢复前一世的记忆后,艾知觉得与兰亚的相遇是天注定的事情。
她跟近新时代的艾知很像,她们身后没有倚靠,却敢想敢做,凭自己挣得想要的一切。
不过,艾知的坚持到二十五岁那一年就戛然而止了。
兰亚还能继续。
推己及人,艾知同样不喜欢被强权压制。
她再也没有办法忍下去,睁开眼睛,脱口而出,明目张胆地偏袒兰亚。
男人眸色一沉:“欺负?”
随即倾身反手压住艾知,声音发冷:“宝贝,在你心里,兰亚是被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