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亚故意板起面孔,指指面前硕大的雕花时钟,时针正指下午两点半。
“对不起,我时间观念不是很强。下……我以后不会了。”
艾知转过身去,面朝那座巨大的挂在墙壁之上的钟表,眼眸黯淡了几分,她的时间打她二十岁起就不存在了。
时间,是她二十岁被钉死的钉子。
那颗机械心脏将她永远抛弃在时间长河之外。
宇宙不死,她就永存。
在地下城的五年,艾知可以稍稍得到一点点安慰。
地下城没有太阳直射,也没有月光普照,钟表上移动的指针只是她执行任务的计量单位。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昏暗的光线下,别人看不清她的脸,更不会惊讶她不会衰老。
地下城每一个人都在为生存挣扎,没有人能注意到她的停滞。
“午饭吃了吗?”
一把飞椅飞过来,落在艾知眼前,艾知坐下后,说道:“我喝了一瓶营养剂。”
“要不再吃点?”
艾知摇头:“我找你来不是为了吃饭的。”
“兰亚,我想去看阿言。”
第三区,白滕部族旧址。
那座曾经生活过的大山,依旧郁郁青青,许久没有人类踏足,几年时光已然看不出被开采殆尽的曾经。
艾知下了兰亚的皇家号,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里,似乎还是她五年前记忆里的大山。
可人已经不在了……
“现在这座大山已归皇区直接管辖。”
“我每年会抽一天来看看。”
大山每天都有侍卫佣兵看守,五年时间,一座大山在经历自我修复后,又再次蓬勃生机。
依稀能听见林间的阵阵鸟鸣。
“五个区只有第三区的绿植覆盖面最广,各类草药也盛产在此地。不过我没有准许开放采摘,我不希望有人打扰阿言和他们族人的安宁”
艾知沉默着点头,低眉看脚下盖满青苔的山路。
山路并不好走,曾经以青石板为台阶的山路被青藤蔓绕。
山中雾气大,即使是下午,水汽遇上叶片,凝结成露珠,挂在叶尖悬悬欲坠。
灌木枝桠肆意生长,若不是有依稀可见的青石板,艾知差点分不出从前上山的路。
从前阿言还同自己开玩笑,打赌把艾知丢在大山里,艾知绝对找不回部落的路。
艾知信誓旦旦,真跟阿言打了这个赌。
她方向感很好,在约定时间内与阿言在部落碰头,她还带回了不易找到的蒲公英。
现在,她是真的找不到路了。
耳畔时隐时现一阵乌啼,艾知顿感一股揪心的愧疚。
那声啼叫好似是哭声,又像是控诉。
他们在控诉艾知的恩将仇报,控诉她害了白滕部族全族。
恍惚下,一个不留神,艾知脚下一滑。
兰亚反应快,瞬即接住艾知。
兰亚将艾知扶稳,关切地问道:“还好吗?脚疼吗?不能走的话我背你。”
艾知摇头,她没有什么事。
心中因果报应的想法愈加强烈,这是阿言他们给她的警钟。
绿意衬得艾知有种虚弱的白,兰亚皱眉:“艾知你真的还好吗?”
艾知还是摇头,回避兰亚的眼神。
“走吧,时间真的不早了。”
兰亚无法,只得拉着艾知去了埋葬白滕部族的地方。
贝器时代的下葬形式有很多,很多会选择空气光葬。
骨灰会通过高压附电,让骨灰颗粒变成一粒粒可发光的小小石粒。将处理好的骨灰粒装进可利用光瓶中,便可看见悬浮在空中的骨灰粒发出点点星光,模拟宇宙繁星。
就像告诉孩子人死了会化作天上的星星。
空气光葬用大家喜闻乐见的方式淡化死的哀伤——
死亡不代表终结,你爱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你身边。
但空气光葬不适用于惨遭横祸的白滕一族。
兰亚很贴心,她为白滕部落所有的族人安排了土葬。
即使不化身成星星,他们能融为土壤的一部分,与他们世代守护的大山永远的呆在一起。
看着与近新时代相似的一排排小墓碑,艾知眼睛一酸,眼泪啪嗒就往下落。
阿言埋在这里,阿言的族人埋在这里。
五年后,艾知才过来。
她好懊悔,好难受。
当初自己要是不选择来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