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旁边的一堆灯笼胚里取来一只,开始给灯笼面上勾线。
其实经验老道的画工是不需要勾线就能在灯笼上作画,不过朱颜不是,因此她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步骤走。
灯笼上作画比平面作画最难的点在于灯笼是有弧度的,在勾线的时候要随时注意左右平衡点,因此每勾一笔就得停下来左右细看,然后再继续下一笔。
如此时间就又拉长了一倍。
等到王掌柜过来查看两样,已经到了下晌时候了。
钱画匠捏着灯笼左右细看,点评说:“到底是没做过,还差点意思。”
“你从前在哪儿做工?”王掌柜没看灯笼,反而拿她的画仔细瞧,“看着不像南边的手艺。”
乔大舅说是给林三婶一个面子,让同村媳妇过来看活,实际上心里觉着村里来的,就算是牙子手里买的大户人家的丫鬟,也不一定适合他的灯笼铺子。
毕竟铺子里的工人不是扎灯笼的就是画灯笼的,要么能吃苦,要么手艺好。
扎灯笼的要手工活快好无毛刺,糊灯笼得平整无褶儿,画灯笼的要精细,工钱都不低。
乔大舅不觉得朱颜能胜任,因此并未让人给王掌柜多说什么,王掌柜也只晓得今日会有个小娘子来找活,别的一概不晓得。
朱颜并不骄傲得意,反而笑的谦虚,言简意赅地解释,“从前在汴京里伺候过人,府里请过女先生,跟着讨教的。”
钱画匠闻言就凑过去看纸面上的画。
王掌柜看她一眼,这才同钱画匠错开,放下画纸拿起灯笼端详,片刻后道,“倒是比画纸上略差一些,用时也长。”
朱颜面上略红。
不过王掌柜却道:“你还没吃午饭,不如先回去,等明日一早你过来,我再跟你说工钱的事。”
这就是要留了。
朱颜欣喜,面上露出浅浅的笑,刻意忽略钱画匠的眼神。
她收拾了桌面,来时什么样走时什么样,她不喜欢桌上乱糟糟的,喜欢一切井井有条,各有各的去处。
出了回字巷,外头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上,朱颜沿着铺面遮阴下一路往外走。
拦住卖炊饼的担子打听了价格。
没馅儿的一文钱一个,红豆馅或菘菜馅的两文钱一个,于是算了算,要了两个带馅儿的各买一个尝尝鲜当作午饭。又另要了六个没馅的,等到回了院子送邻居。
她现在也不富裕,不想一来就给人大手大脚的印象。
顺便打听了陶瓦巷的去处,炊饼小贩见她买的多乐滋滋地给指了方向,朱颜就找到卖杂货的铺子,置了做饭用的陶锅和铁锅,齐腰的吃水缸,以及盛热水用的水壶,碗筷,锅铲菜刀等。
杂货铺老板见她买的多又齐,也不多喊高价,商定好就喊了十三四的儿子拉来骡子车给朱颜送货上门。
左右有杂货铺的车,朱颜顺道再去米粮店买了两斗下等米、一斗麸皮面。
说了位置,朱颜让杂货铺小郎先拉骡车过去,自己不急着回去。
转了条街去了集市,挑拣着买了一块肉剃得溜干净的猪腿骨和菘菜。就等着邵远下工回来将灶孔搭好就可以做饭吃了。
路过镜子铺,她进去买了一只湖州产的菱花形素面铜镜,虽说只有不到五寸,照人也不似水光镜透亮,不过能有一面镜子每日早起上工时整理仪容,也算是不错。
镜子铺还摆了不少的胭脂水粉搭着售卖,老板赶紧推销:“这些胭脂和粉都是我家媳妇巧手所制,用上后小娘子面上的疤至少也能遮住一半,要不要来两盒?”
用过何大夫的药,这疤好似是淡了一些,或许是心理作用罢了。
不过她并不想用粉盖住,否则和掩耳盗铃有什么区别。
她婉言谢绝,付了铜镜的钱离开。
回了酒缸巷子,日头已经斜了一些,气温也比早起时暖和不少,朱颜将外衫脱去,将昨日还未完的小活拾起来继续拾掇。
收拾完她觉得困倦,忍不住趴在床上眯了一会。
再醒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属于黄昏的金色阳光从窗户穿透撒到了地上,看得朱颜愣了一会神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原本以为邵远还要天黑才能回,有些担心晚上吃饭的问题。不过才想完门就响动,邵远走了进来,左肩膀上还扛着个箱子,进屋就喊了一声颜娘。
“你怎么回来了?”朱颜惊喜道,赶紧去帮着他接箱子。
但邵远避开她的手,自己将箱子轻松放在了床脚的宽架子上。
“我同工头说了一声,今日早一个时辰回,明日早一个时辰去补上。”
“来的时候家里就没有装被褥的箱笼,要是不买一个,放在外头到时候肯定要受潮,我倒是没什么,不能让你跟着我受一样的罪。”邵远解释。
按道理来说,小两口的箱笼一般都是随嫁妆来,两个或是四个,分别放衣裳和被褥。
但朱颜别说嫁妆,连衣裳都只有这三两身,哪里来的什么箱笼。
朱颜对他的细心很满意,不由自主就露出笑容来。
邵远并未坐下吃水歇口气,而马不停蹄又将放在外头的泥沙和砖块提上去了灶房,搭灶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