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有没有家属?病人在晕倒前有什么症状?”
体育老师连忙上前:“医生,这——”
医生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了还在坚持做心肺复苏的顾卿身上。
医生蹲下身,快速地检查赵苒的情况,脸色变得凝重。
“准备除颤仪。”医生吩咐着。
护士立刻打开了急救箱。
医生看向顾卿:“同学,可以了,停下吧,接下来交给我们。”
顾卿这才停下了动作,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起来,向后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林谢顾不上什么,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
顾卿摇了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医生回头看了一眼顾卿,语气里带着赞许:“这位同学做得很标准,是标准的心肺复苏。”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这几分钟,给病人争取了最大的生机。”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了刚才质疑过顾卿的脸上。
经过抢救,赵苒的心跳总算是微弱地恢复。
医护人员迅速地将她抬上了担架。
顾卿撑着林谢的手臂站了起来,声音带着沙哑:“我们是病人的家属,要跟车去医院。”
医生点头道:“快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疑惑。
“什么时候,他们三个是家属关系了?”
救护车里,各种仪器滴滴答答交织在一起,气氛紧张压抑。
顾卿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她疑似有心脏病,突发心搏骤停,现场进行了五分钟的心肺复苏,进行一次人工呼吸。”
顾卿吐字清晰,逻辑分明,条理清楚的不像一个高中生,倒像是在做工作交接。
医生听完,又多看了她两眼:“你学过医?”
“看过一些书。”顾卿淡淡回了一句。
她不只是看过书,还具有很多年的临床经验。
但那都是以前了。
说完,顾卿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找到了王凤兰的电话,拨了过去。
王凤兰现在应该在上班,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卿卿?”王凤兰的说话声,该是高兴的,这可能是顾卿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赵苒在学校晕倒,现在正在送完市医院的路上。”顾卿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相同的电话,顾卿打了两遍。
林谢就坐在她的对面,狭小的救护车上,将她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那张脸上很平静。
好像刚才在操场上,拼尽全力的人,不是她一样。
林谢就这样看着她,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医院的长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抢救室门顶上那盏红色的灯,将门外的人映得交集。
林谢靠在冰冷的墙上,整个人还有些脱力。
操场上发生的一切,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他好几次想要开口和顾卿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卿没有坐下,甚至没有在抢救室的门口。
熟悉的白色和气味,才能让她找回自己的稳定。
顾卿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她的背影在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站得笔直。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赵苒是真的病了。
她有先天性心脏病。
一旦确定,过去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全部出现在脑海里。
所以,爸妈总是会带着赵苒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会带着一股子的味道。
赵苒的脸色,总是过分的苍白。
尤其是上一次,她明显捂住胸口的动作。
自己早就该知道的。
可自己呢,竟然被恨意蒙蔽住了双眼,对这些显而易见的症状视而不见。
真是太讨厌了。
对这样的自己,讨厌极了。
从前的自己是不知道,所以对着赵苒的偏爱,打从骨子里觉得厌恶。
现在自己分明已经有了经验,可以很早地发现她的症状。
是自己错了。
顾卿只感觉病的人不是赵苒和林谢。
而是她自己。
她的心,早就病了,变得面目全非。
心口如大石被堵住一样难受。
她从前所有的一切,什么报仇,什么怨恨,都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不该去恨,不该去毁掉林谢的人生。
“喝点水吧。”
林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突兀。
顾卿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林谢又往前递了递瓶子,这才发现,顾卿的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你——”
林谢刚刚开口,顾卿缓缓地转过了身。
日光下,林谢清晰地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她没有大哭,眼泪就这么安静地流淌下来,划过她的脸颊,无声无息。
“你、还好吗?”林谢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