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醒来时,感受着酸软的身体和满床的信息素味道,许晨气得想打人。
林向晚简直坏到没边了。明明有力气把她抱进浴缸里洗个澡,就是不换床单!
床头柜上还明晃晃地放着一个小型熨烫机器人……用这东西处理弄湿的床单,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她气呼呼地起床,气呼呼地吃完早饭,回到楼上气呼呼地问小林,“她昨晚真练腿了吗?”
“是的。”小林尽职尽责地回答,“就在您泡澡、阅读和浏览相册的时间里,林总完成了原定于周三进行的下肢力量训练。”
许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Alpha身体更好的传言是真的吗?别拿官方那套说辞糊弄我。”
“好的,正在调取非官方数据源。根据野史记录与民间科学家调研,Alpha普遍表现出更强的攻击性与标记欲望,但就纯粹的身体力量训练上限而言,三种性别并无显著差异。”
“明白了,勤能补拙,所以这狗东西天天往死里练。”许晨简单粗暴地总结着,瘫进沙发里开始看林向晚的视频。
视频数量不算多,只在刚出生后、满月、入学、毕业、参赛获奖、每年生日、外出游玩这些时间会录很短的一段。
录制者基本都是林向晚的母亲。
其中有一条是在病房里。面容比现在青涩许多的林向晚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高兴。
“锵锵!”拍摄者将一个包装精美的大礼盒放在床头柜上,“恭喜你,开始分化啦!”
林向晚脸色微微发红,皱着眉把头扭向一边,“我讨厌Alpha。”
“我知道,你想做Beta嘛。所以这里面是一整年的阻隔剂和抑制剂,等分化期稳定了就可以用哦!”
林向晚飞快地瞥了一眼镜头方向,“真的可以吗?”
“可以呀,当今社会允许任何人隐藏自己的真实性别,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别违反信息素管制法。”
“我会的。”林向晚小声嘟囔道。她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尖,“这……你给我这个干嘛?”
“Beta也是要过性生活的嘛,虽说清洁到位也可以,但难免……”
“没有难免。”林向晚拽出一个小盒子,朝镜头方向丢了过去,“你自己留着用吧!”
这个林向晚鲜活又可爱,是许晨从未见过的模样。她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带着这样的笑意,她看完了林向晚装模作样的毕业典礼演讲。
那时的林向晚,有了一点现在的影子。言行举止矜贵自持,神情平淡、目光镇定,只在微笑时,有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视频划动到下一则,许晨脸上的笑意骤然落了下去。
画面中心是林向晚母亲的大幅遗照,遗照不远处,是坐着轮椅的林向晚。她脖子上戴着保护装置,脸上的表情阴冷而无情,比现在还没有人味。
遗照下方,人们来来去去,林向晚的脑袋全程没有动过——也许是不能动,只偶尔跟人握一下手。
许晨心里蓦地冒出一个词:孤女。
这时候的林向晚已经成年了,视频上方有拍摄时间,是3021年。之前的照片视频里,没见到她母亲跟谁有亲密互动,大概率是单身生育的孩子。
二十出头的孤女,戴着颈椎保护装置坐在轮椅上,出席自己母亲的葬礼。
她的高等教育刚刚毕业,按照她的家境,完全可以攻读更高的学历,或是无忧无虑地继续她丰富多彩的人生……
但那场事故彻底改变了一切。那个会为她准备成人礼、支持她假装Beta的温柔母亲没有了,她的人生只剩下凄风苦雨。
或许后来都变成了腥风血雨。
这条视频同样不长。播放到尽头之后,后面再也没有新的内容了。
昨晚林向晚给出的答案言犹在耳——“没什么意思”。
可……这样的东西,人生中最珍贵或最沉重的片段,就这样对她完全开放权限,又是什么意思呢?
“小林。”许晨突然问道,“这些照片和视频,具体什么时间录入的?”
“3023年1月。”
许晨默默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现在是3025年末,也就是说,差不多三年前。
“这些东西……她给过别人权限吗?”她继续问道。
“我的加密数据库,仅有您和林总两位权限人。”小林清晰地回答道。
许晨悬着的心被这句话接住,轻轻落了地。这些东西不是先前给过别人、又随手给了她的,而是重要的私密数据备份,除了主人,只有她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