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好说。”林向晚声音平稳道,“找您,是想问一件事。您是哪里看不上我呢,还是这位谢灼,特别得您的青眼?”
“什么青眼啊。”宋砚舟打了个哈哈,“我只是见小辈有误会,想从中说和一下。”
“您这么干,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林向晚盯着她道,“上次陆星野跑到我家闹事,我还没计较呢。”
宋砚舟笑了笑,“你把她脸都打肿了,也叫不计较吗?”
“打脸那是对她的。”林向晚慢悠悠道,“没您的授意,她可不敢一个人跑到楼上企图强制标记。”
宋砚舟的面色沉了几分,“怎么,无凭无据,你要找我一个长辈的麻烦?”
“找麻烦谈不上。”林向晚的态度简直算得上轻慢,“就是想告诉您,把这些心思收一收。谢家的事只是个警告,许晨对你们没什么感情,别惹我。”
“你是说……”宋砚舟唇角扯开了一抹冷笑,“我养了十几年的孩子,你凭着什么狗屁爱情就要拐走,连亲戚都不想认?”
林向晚幅度极小地一颔首,“没错。”
“现在的年轻人啊……”宋砚舟失笑,“这么没有人情味的吗?”
“你这孩子是怎么养的,我能看懂,许晨也不是傻子。”林向晚的语气带上了威胁,“你宋家有多经不起查,想试试吗?我怕你会后悔。”
宋砚舟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宋家在二区扎根这些年,凭你也想动我?”
林向晚回视着她道,“我一直在查当年的车祸案,按照最大获益原则,最可疑的就是你宋家。为了保证将来能得到公正处理,这些年我做了不少努力。”
“那是因为更大的获益人都没能斗过你。”宋砚舟冷冷道,“我说句不客气的,在林家人眼里,你才是最大获益人。”
林向晚捏紧了轮椅扶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逼出来的,“我天生、合法就能获得现在有的这些,不需要用任何代价去换。”
宋砚舟又目光沉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讨价还价道,“我付出了那么多心血,你想带她走,不能只靠硬抢吧?”
林向晚有些嘲讽地一笑,“你那也叫心血吗?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她愿意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我抢了吗?”
宋砚舟也冷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她?”
“你尽可以去说。”林向晚用一双黑眼睛凝视着她,“我今天说的话,都不怕让她知道。”
宋砚舟沉默片刻,咬着牙点点头,“谢家的事,你让督察收手。”
“没问题。”林向晚这次倒是答应得很痛快,“在我结婚后,你们都能收到一份厚礼。”
宋砚舟沉默地点点头,林向晚驱动轮椅转过了身,“走吧,你那一个半好闺女说不定忙活什么呢,一起去看看。”
看完这条视频,许晨完全能理解林向晚不想说话了。
她知道宋家无耻,没想到能无耻到这个地步,竟然能把一桩事故——或者谋杀,往失去了母亲的孩子身上扣!
林向晚仍在慢慢喝着那半杯酒,神情是一贯的喜怒难辨。
许晨看了她一眼,感觉这人就像是一块大石头,有着过分的冷静和沉着,只有被情/欲烧得滚烫时,能有几分例外。
“你在想什么?”许晨轻声问道。
“在算钱。”林向晚回答。
许晨一愣,“算什么钱?”
“望帆路。”林向晚报出了宋宅的街道名,顿了一下又说,“这样的路段,要是烧掉一座宅子,要花多少钱。”
许晨听懂了,但她不觉得林向晚过分,甚至还有种亲自去点火的冲动。
这种金玉其外的宅邸和烂透了的一家人,存在于世上……除了给那些佣人提供工作岗位,再没别的用处了吧?
林向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了杯子,“只是想想,真烧掉也太不经济了。可以起飞了吗?”
“先等一下。”许晨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揽进了怀里。
林向晚没有说话,也几乎没有动作。一点重量、一点热意和一点湿意落在许晨身上,渐渐打透了她的衣衫。
沙发靠背后的舷窗之外,正在下着小雨。天已经全黑了,不是下午时雨云笼罩着天空所带来的黑,而是真正的天黑。
飞行器停泊的场地十分空旷,周围没有全息广告牌,也看不见那些商业大厦的楼宇灯光,只偶尔有道低空车的轨迹划过。
不断坠下的雨丝在暖黄色的路灯下闪着微光,湿漉漉的地面也倒映着那些路灯的光团,像是在哪里看过的老电影画面。
许晨将手臂松松搭在林向晚的肩上,慢慢呼出了自从进入宋宅起,渐渐积聚在胸中的那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被她揽在怀中、完全看不到表情的人,同样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