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扫过堤防,太阳已经斜落到海平线上,霞光像一层柔软的纱披在水面上。
『凛,你在踢球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啊。大概只想着进球吧。只要我往危险的地方跑,哥哥就会传球给我。』
『……什么叫危险的地方?』
『嗯——会让对手恐慌、溃败他们的地方。』
他没注意把冰棒棍含在嘴里的哥哥,瞄了他一眼。
『你太依赖直觉了。』
『可是哥哥会传球给我啊,有什么关系?换做别人,我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那要是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不知道。不过,我会找人代替你吧。』
『上哪找那种人去?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好痛!』
哥哥冷不防的一脚踹来,还是哥哥惯用的左脚,差点没把他踢下堤防。
『好好好,我知道了……“世界第一的糸师冴”大人。』
他摸摸被踹的地方。哥哥真的,非常不服输。
『凛……我明天就要去西班牙了。去世界第一具乐部“RE·AL”的青训营踢球。』
风带起周围的细碎尘埃。他看着哥哥遥望前方落着晚霞的大海。
他还以为,哥哥不会主动跟他提有关RE·AL的事。
『……我知道啊,干嘛突然这么严肃?哥哥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前锋”,这不是很正常吗?』
他语气平平的,像早就准备好这一刻很久了。像是——他一直在等哥哥自己说出口。
自从那天庆功宴后,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照样上学、练球,照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反正,哥哥什么也没跟他说嘛。
『……我只是先行一步,你也要来。』
那声音一出口,像把什么轻轻放了下来。他看向哥哥的侧脸,像往常那样波澜不惊。
『我不在的期间,你可别放弃足球哦。』
他没马上接话,只是静了一秒,然后勾起一边嘴角。
这次,终于不是沉默,而是邀请。
哥哥终于开口了——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怀疑,就只是点了点头。
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们每次练球前那样——默契地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嗯。我现在的目标是像哥哥一样,成为日本第一,然后再像哥哥一样被挖角走。』
说这话的时候,他没有骄傲,也没有不甘。只是语气跟往常那样淡。
因为他早就想过了。
既然哥哥不说,那他就当作不知道。
但现在哥哥说了——那他就原谅哥哥了。
他看着哥哥微微低下头,嘴里还叼着冰棒棍,神情毫无波澜,却像终于放心了一样。
『嗯,然后再走向世界。』跟他一样的眼眸转了过来。
『我们,两个人要一起,成为世界第一。』
他们两兄弟互相击掌。
掌心相触的那一下不重,却温热且坚定,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像约定。
『所以——妳别哭了,莉奈。』
哥哥语气又变回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但在开口的瞬间,哥哥声音比平常要柔和一点,像是不想吓到她。
他顺着哥哥声音投射的方向,转头看向身后。堤防的栏杆外,在他跟哥哥之间,女孩背对着他们,靠着栏杆微微颤抖。
『我才没有哭!』
背抖得更厉害了。
『妳这样哭,身为背景很不称职。』哥哥往后仰头,看着女孩越抖越凶。
『——我才不是背景!我这叫给你们空间!』女孩回嘴的声音很大,好像这样就可以盖住她的哽咽。
『可是妳从刚才存在感就很强。』头后仰的哥哥露出死鱼眼,抽出嘴里的冰棒棍,戳了戳女孩的手,『就说别哭了嘛……』
『不要拿吃过的东西碰我!』
『我是用另一头戳的,谁叫妳要一直哭?』
『——我就说我没有哭!』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她用力转回头对着哥哥。
啊,明明就在哭。他看向哥哥,哥哥的死鱼眼没有翻回来。
『……妳哭起来好丑喔。』
『——糸师冴!』
他看女孩用力踹了哥哥一脚,那力道不输刚才哥哥给自己的那一脚——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好像刚刚被踹的地方又更痛了点……
他低头摸了摸那块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
不过比起那一脚,更让他招架不住的,是哥哥刚才那副表情。
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
是一种像……“认命”一样的冷静。
他偷偷瞄了哥哥一眼。
明明那么好强的哥哥,却都会默默接受她各种“更强”的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