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是回得简单:“很适合妳。”
她当时以为那是敷衍,但后来才明白,那是他一贯的语言——节省语气,连肯定也是。
那其实也是冴在叫她:
“不要放弃。”
那时候——他是不是也像她现在一样,走得很远,心却一直回头看。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通电话给糸师冴。
『喂?』电话里传来他熟悉而略显低沉的声音。
“冴,今天训练还顺利吗?”
『还行。妳……怎么了吗?』
“嗯……我跟你说哦,我今天收到一个还不错的试镜邀请。”她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又淡定,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说不定,我会去欧洲拍摄。”
电话那头,糸师冴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他是在斟酌什么,还是根本什么都没想:
『很好啊,妳早就应该去欧洲试试了。』
“是吗?”她轻笑一声,“我以为你会说点别的。”
『说什么?恭喜妳,星野莉奈同学?』
“真没诚意。”她撇嘴轻哼一声:“——明天早上的飞机耶,你不说点什么吗?”
『……赶快挂掉电话去收行李,妳的时间管理很差。』
“喂——谁在跟你说这个啊!”
话才讲完,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不是冷笑,而是难得、带着一点温度的低笑声。
星野莉奈怔了一下,心跳,不小心漏了一拍。
他大概不知道——那声笑,比任何祝福都来得温柔。
『……我知道妳会去。』
“你一开始就觉得我会去?”
『妳从以前就是这样啊。问别人前,自己早就有答案了——说不去,其实心里已经在想要带什么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你真的很讨厌欸。”
『是妳太容易被读懂了。』
电话里一时没了声音,但气氛并不尴尬——那是一种熟悉的静默,是连沉默都像在说话的节奏。
她终于轻轻开口:“冴。”
『嗯?』
“你不会在我离开这几天……又一个人乱想吧?”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过了几秒,才低声说:
『……妳想多了。』
“欸!我很认真耶!”
『我才没空想那么多。』
星野莉奈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想大笑又大骂的冲动——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在电话里碎念起来:
“我跟你讲喔,冴,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你又瘦了、手又冻伤、还一副什么都没事的样子,我真的会生气。然后我就会当着你队友的面,直接把你从场边拖走、狠狠骂一顿,毫不留情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嗯”。
那一声应答,不是敷衍,不是无奈,而是一种,她从他口中很少听见的温柔——像是用极有限的语言说:“我会照做。”
她靠在沙发背上,望着天花板。
“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
“这几天你一定要吃饭、要睡觉、要训练、要记得贴暖暖包、不要自己去踢那种很冷的夜场——还有,如果又出现那种……脚不听使唤的状况,不准自己一个人闷着。”
她语气本来是故作轻松的,可说着说着,最后竟有点哽咽。
『……妳啰唆得跟以前一模一样。』
“冴,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五天而已,又没什么。』
星野莉奈大笑出声,“也是吼——有人一去就是四年,我才五天而已,Piece of cake啦!”
『啰哩八唆的……妳还收不收行李?』
“收啦收啦。不过你要记得喔——如果你觉得心里有点酸酸的、有点痛痛的,或是耳边有听见我的声音了,就联络我,好吗?”
『……我会先去看医生。』
她笑了,笑得安静又柔软。
“——我会记得传讯息给你,记得拍照片给你看,也会记得回来。”
巴黎很远,机票时间不会等人。
她终于打开email,按下确认。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我回来一定会找你。”
只要他还在,站在镜头前的那个“星野莉奈Rina”,就能再走得更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