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啊,从小就不太会说话,闷闷的;嘴巴硬得要命,心却软得不得了。明明什么都放在心上,偏偏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都是会惹人误会的话。”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无奈,仿佛在说自家孩子,再麻烦都觉得可爱。
“傻得很可爱。”
妈妈靠进沙发椅背,像在说一个轻轻的故事。
“偏偏妳就看得出来,他其实一直有在注意身边的事——只是他不习惯出声,不习惯被绑住。就像那天我看他来家里,鞋子摆得整整齐齐的,手上东西也没忘记拿,话虽然不多,但我说一句,他都听得进去。”
星野莉奈咬着唇,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冴那孩子不会说喜欢妳,不会说想妳,也不会主动牵手……但每次妳跌倒了,都是他站在妳后面,手放在妳背上,等妳自己站起来——从小就是这样呢。”
星野莉奈很安静,双手却把曲起的双膝抱得更紧。
妈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什么都没说,只是坐下,轻轻把她搂进怀里。
没有太用力,也没有多余的语言。
只是这么静静地,把她抱住。
一开始星野莉奈还僵着,像是不太习惯。
但很快,她慢慢地,把额头靠进妈妈的肩膀。像终于找到可以喘气的地方。
妈妈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低低地说:
“辛苦了,宝贝。真的很辛苦了。”
星野莉奈紧紧闭着眼,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妈妈轻轻拍着星野莉奈的背,过了一会儿,轻声笑了:
“妈妈啊,年轻的时候也有过喔。”
星野莉奈动了动,没有抬头,但她听见了。妈妈的手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慢慢地说:
“那时候,我还是新人模特儿,刚开始走红。接了很多广告,也拍了人生第一本写真集。那本是跟一位很有名的摄影师合作的,风格偏纪实、比较像是在记录那时候的我,没有太多妆、也没有太多设计——只是阳光、素颜,还有一些比较生活感的场景。”
她顿了一下,像在回想那段时间的味道。
“但外界的声音很难听。什么天生好命啦、靠人脉啦、会炒作啦……说得好像我所有的努力都不是我自己的一样。那时我也年轻,不太会反驳,只能一直拍、一直撑,让自己撑到那些声音没办法再把我抹掉。”
她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又有点温柔:
“那时候啊,唯一相信我、支持我的,就是妳爸爸。他还只是个小小的摄影助理,没什么话语权——但每次拍照,他都特别认真帮我找角度、打光,什么都不多说,却用行动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个世界。”
妈妈低头亲了亲星野莉奈的发顶,声音低低地,像是把一个秘密轻轻放进她耳朵里:
“所以啊,妳现在这样难过,是很正常的。不是妳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妳不够好。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吵、这么粗糙。”
她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笑,语气变得更温柔:
“我一直都知道,妳活得很自主,走路很稳,不太需要别人扶——也一直以为,给妳空间、让妳自由,就是对妳最好的支持。”
妈妈轻轻收紧了拥抱,语气像叹息又像自问自答:
“但是啊……就算是最会走路的小孩,有时候也会想被抱一下吧。”
星野莉奈紧紧咬着唇,肩膀又颤了一下。妈妈轻轻拍拍她的背,接着说:
“铃也是啊。那孩子,特别有正义感。她知道妳不想被误会、不想伤害任何人,所以她什么都想挡在自己前面——让妳可以专心做妳自己。”
妈妈的呼吸很轻,轻到不带任何情绪:
“而小冴呢……很早就决定好怎么走他的人生了。妳不能拉住他,但妳可以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刚好在那里……他不是会说出『我需要妳』的那种人,但那不代表他不需要。”
星野莉奈伸手轻轻抓住妈妈的衣角。妈妈温柔而坚定地说:
“妳啊,真的做得很好了。”
妈妈低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调皮的宠溺:
“谁叫咱们家女儿眼光这么好,偏偏喜欢上那么独立、又不太会说话的小傻瓜呢?”
她闭着眼,眼泪静静地,不断滑下来。
没有声音,也没有颤抖。
只有胸口,微微一下一下地疼着。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
在球场边,在便利商店,在一个又一个不经意的黄昏里,
悄悄地等过那个人。
等他的讯息。
等他的目光。
等一个不一定会到来的回应。
不是为了要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
她真的很在意他。
那时候,她总是告诉自己:
“没关系的,我可以等。”
直到今天,她才第一次承认,
原来那些轻描淡写的等,
从来都不是轻的。
妈妈的手掌还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没有催促,也没有要求她快点振作。
只是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拍着她的背。
外面的风声轻轻吹过,屋子里只剩下心跳的声音,和妈妈温暖而坚定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