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铃视线稳定地落在星野莉奈身上：
“唯一的差距在于——有更多不同的品牌，更想找妳合作。”
“啊？我以为大家会更想找她？”
星野莉奈下意识问。在自己正式出道前，神谷美咲已经业界有名，又高又美，身形标准，能走台能拍照，怎么想都比自己好用。
“因为神谷的形象，让人觉得只有『高端』品牌才配得上她。不论这是她个人选择，还是经纪公司打造出来的。”小川铃翻着页，“而数据会说话——妳的代言与广告风格，比她多元得多。”
“妳让更多品牌认为可以找妳合作。可塑性、弹性、亲民程度都更高。虽然多数是当地品牌，不见得都是Ｃ牌那种国际大牌——但这些，就是妳的机会。”
星野莉奈看着小川铃，眼神跟着亮起来。
“Rina，要不要去法国试试？”
星野莉奈嘴巴微张。
“不是短期试镜，也不是单场 outfit 而已。”小川铃眼镜上反映着投荧幕上的光，
“是一整季的曝光，一整年的耕耘——真正打进国际模特圈的开始。”
＊＊＊
她没问小川铃什么时候要出发，也没问试镜名单里还有谁。
只是回到家时，在脱下鞋的那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了。
她默默走进房间，打开行李箱，开始一件件折衣服、收放瓶瓶罐罐。没有多余的思考，像是早已内建好的程序，顺着手势就走下去了。
没问谁她要不要去，也没跟谁说自己要去。
收拾途中，她转过头，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书桌对面的墙上，那面她刻意忽略了很久的墙。
满满的拍立得照片还贴在那里。那些照片，她始终没有拿下来。因为她总觉得，一旦拿下来，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段期间，她选择假装看不见，假装那面墙不存在。
星野莉奈走向前，站到那些过去的照片面前。
里头的三个人都稚气未脱，笑容真诚、眼神天真，仿佛根本来不及对彼此失望。
去了法国后，这些照片，就不会再有人看到了吧。
也好。
就跟曾经出现在新闻的舆论跟断章取义的内容，都一起留在这里。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些。里面有不舍，有难过；但也很不应该的，有一丝说不出口的……轻松。
就把那些不属于她的东西，跟这些三人一起的回忆，全都留在这里吧。
她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自己、小凛，还有他。世界已经大到，容不下他们再待在同一张照片里了。
星野莉奈无声地叹了个气。转头拔掉正在床头充电的手机。
手机的新闻热点，不断重复播放U-20和蓝色监狱对抗的片段以及采访。不管点到哪里、哪个社群，总是避不开。星野莉奈索性放弃回避，任凭那些段落跟影片自己播完。
反正，之后也不会再看到了吧。
画面再度重播——糸师冴面无表情地离场，对记者的私人提问，毫不留情地拒绝回应，甚至不给对方一点台阶。
星野莉奈还是笑了。
冴真的，很适合这样……一个人，随心所欲地活着。
他没问，她有没有去看那场比赛。
她也没说，其实她看到了。
其实说不说，问不问，都是一样的。再多也不会是答案，都不会有人留下来。
“……再见。”
她轻声说。
“我也要走了。你也不会阻止我的，对吧。”
星野莉奈打开对话框，指尖滑到最上方。静静地，把置顶的那个名字取消。
反正，也不会有新的讯息来。
虽然她从来不是靠冴给她明确讯息活下来，是靠自己解读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没有表达的关心”来维持信念。
她替他说过的话，比他真正开口说的还多；她一直在帮他找理由——他只是累了、他不擅长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表达爱；她一直努力把那些模糊的眼神、沉默的动作翻译成爱，告诉自己那是足够的——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猜对了。
现在这个移除“置顶”的举动，她知道不是自己放下了；因为问题始终不在有没有爱，而是，她能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去爱？
他太理性，太冷静，太擅长“不多说”；他的温柔，精准得近乎残忍。如果说，这是一种爱，那实在太聪明，也太寂寞。
而她，已经不能了。
她再也无法靠读空气、翻译沉默来继续维系一段关系——其实她早知道了，只是不承认而已。
她需要被允许、被肯定、被需要、被确认，那些对所有人来说都平凡到不行的东西。不是这种过分精准的拆解，却始终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被选择。
他也许没有不在乎；只是他给的是一种选择自由，不是感情答案。
没有否认他，也没有否定自己，但星野莉奈清楚感受到……这么久了，她在这些时刻总是无法确定，冴有没有真心在意过？她是“刚好”黏着糸师兄弟一起长大的邻居而已？正好见证了这对天才兄弟的成长过程？一直以来是不是都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出独角戏？是“刚好”的存在、并不特别——不管是哪个，或许，她就是一个配不上天才的平凡人。
但，都没关系了。
他们现在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了，已经不需要再多加注解。
她自由了。
那是去看完比赛后，反而更确定的感觉——糸师冴不需要星野莉奈在场；星野莉奈也不需要去球场。他不会再干预她的人生；她也不用再害怕会不会有人把她跟谁绑在一起。
真的自由了——她没有想要再因为他留下了。旁边的行李箱，会带她去想要的远方。
可也，更孤单了。
有些路，真的只能一个人走了。
手机还在跳画面，是糸师冴，接着是蓝色监狱那些人。又再次跳回糸师冴……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糸师冴和糸师凛并置的照片中。
那两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在三个月后，再次引起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