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耸耸肩:“就凑个热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低了几分:“听说他那包裹里,发现了断水的设计图,一分为二。”
霍祥并未露出意外:“断水本就是天衡门的兵器。”
“原本不是。”王老五声音沉了下来。
霍祥没吭声,脑海里却浮现起江湖上的旧闻。
三十多年前,江湖曾有个锻剑的怪人,手无缚鸡之力,却凭一双铁手,打出兵器名动一时。
那人并不想称雄,只是怕江湖太乱,怕有一天,护不住老婆孩子,才花了十年光阴,打造了一把凡人也能杀敌的剑。
那剑锋芒逼人,轻便易控,杀伤惊人。传说中,只要握得住,就能杀得了人。
可这剑,也彻底惹怒了江湖。
让普通人握剑,辛辛苦苦习武之人便不再独尊。
于是,有人深夜登门,那家人……就此没了声息。
数月之后,天衡门的祖师出现在武林大会上,手里执着一把剑,一击毙敌,名曰——断水。
从那天起,天衡门脱胎换骨,势如破竹。
只是奇怪的是,那剑后头断了,几十年都没重现过。
如今设计图突然再现,还是一分为二。
“不是天衡门的,难道是卓越的?”霍祥似是试探,又像自语。
王老五望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下头。
“他说的。”王老五缓缓道来,“他说那剑,是他爹造的。那年他爹不在家,天衡门五人登门抢走了断水,杀了他爹,拿走了半张图。”
“他娘早走先见之明,把另一半藏在了他身上,缝进了护身符里。”
“他自己呢?”
“藏地窖里,才逃过一劫。”
霍祥听完,眼神幽沉,片刻后才开口:“所以,他拜入天衡门,是为了复仇?”
“也是为了拿回他命里那把断水。”王老五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狠意。
两人沉默片刻。
王老五忽然冷笑一声:“不过他终究还是栽了。多亏莫迟那个……‘正义人士’,才让这事没闹大。”
“那秦铁匠呢?”霍祥忽然开口。
王老五一怔,转头看他。
“秦铁匠又做错了什么?”霍祥喃喃道,“他不过是想凭手艺养家糊口。那天他还跟我说,再挣十两,就让田婶儿给他生个娃。”
王老五沉默一会儿,才又挂起那副吊儿郎当的笑:“你俩关系这么好?我一直以为你俩是同行冤家。”
霍祥不出声,虽然杀了很多人,但他从不杀不会武功之人。
倚强凌弱,那是畜生都不干的事儿。只是如今这世道,畜生比人都多。
“益城就两个铁匠铺。”王老五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地上的影子,“你说,如果那日卓越走进的是你们‘吉祥如意’,会不会不一样?”
见霍祥没有搭理,王老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丝讥诮:“可惜啊,世上没有‘如果’。”
*
益城西去一百里,南峰密室。
炉火炽盛,铜鼎之中煎着药,药香里却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宁鹏负手而立,眉头深锁,眼神冷得像浸了冰渣。
他手中翻着一份刚从益城衙门送来的密函,纸张边角微微卷起,似被攥得太紧。
“……证词中有关‘断水’的内容,已依大人所示意删去。该犯精神错乱,言语荒谬,无从采信,现已另档封存。”
宁鹏轻笑了一声,笑意却冰冷。
“精神错乱?呵……那是他该谢我。”
要不是他连夜遣人走了几位京中的旧交,把卓越从“江湖恩怨”扯进“疯癫幻语”的范畴,再拖上几日,说不定那段三十年前的旧事,真要登堂入室,惊动刑部了。
虽然朝廷不太管武林之事,但他们天衡门还是要脸的。
只是那断水。
宁鹏缓缓阖上手中文书,坐回靠椅,一口饮尽杯中参酒。
他早知那孩子有问题。从卓越进门第一天起,他就警觉此人太沉、太忍,出手太狠,每次切磋试招,眼中都隐着一股几乎癫狂的执念。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断水创始后人。
这些杂种,总是不安分,只是可惜了那把剑,他甚至都未曾碰上一眼。
“宁门主。”门外传来一名弟子低声禀报,“杜府那边探子回话,说那莫迟……之所以出手,是因为霍如那个霍家的小丫头。”
“霍如?”
宁鹏眉一挑。
“接风宴上那小孩?”他记得,“也是找死。”
弟子低声道:“听说,最初是那小丫头的爹被诬陷入狱,为替父翻案,带人跑去闹衙门,后来又扯上了莫迟。如今益城内外都在议论,说什么‘小女护父,天道可鉴’……”
“蝼蚁就爱吵吵。”宁鹏打断他,嗤声道,“不必在意。”
他语气一沉,眼中杀意流转:“若不是卓越那蠢货,也不会落到今日这局。”
“……不过,也正好。”
他敲了敲桌面,缓缓开口:“既然西南武林大会将至,那我们天衡门……也该拿出点手段来镇镇这益城的‘妖气’了。”
“你去,把那条狗放出来。”
弟子神色骤变:“门主是说——锁青山地牢的那个‘采花鬼’?!”
宁鹏眼中掠过一丝阴鸷,冷声道:
“还是老规矩,一条人命,一个女人。”
“告诉他,益城霍家,城外一宅,一家四个口,都长得不错,正合他口味。”
弟子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应声而去。
宁鹏端起案几边的铜铃,轻轻一摇,铃声清脆,回音却沉沉,像是从深井底部传来。
“霍家啊……”他喃喃低语,唇角微勾,“真是调皮的虱子呢,看看你们还能蹦跶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