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随口问起顾琳的住址，得知她还没时间找房子，暂时住在附近公司安排的宿舍后。

看了看行人已经变得有些稀少的街道，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我先送你回去吧。”

闻言，顾琳嘴角扬了起来，轻轻应下：“那......麻烦你了。”

夜色中，两人并肩而行，一时无话，只有远处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车声。

陆川敏锐地感觉到顾琳的脚步有一些迟滞。

医生的职业使然让他本能开口询问，在听到对方不慎崴了一下的答复后，并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调整了步伐，放慢了前行的速度。

顾琳垂眸望着路灯下的两道身影，轻声开口打破安静。

“陆川，你还记得高三那年，快毕业时的文艺汇演吗？”

顾琳的话，将陆川的记忆拉回到那个有些久远的夏天。

他和陈默、顾琳在孤儿院一同长大，因着孤儿院的背景，又上了同一所高中。

三人中，他的成绩出类拔萃，毫无意外地分到了尖子班。

陈默和顾琳成绩中等，分到了同一个班级。

他记得，在快毕业的那场文艺汇演上，顾琳不同以往的穿了一条裙子，还破天荒地踩了双明显不合脚的、老旧的高跟鞋。

与平日里打扮利落、行事爽朗的形象截然不同。

也因此，他也记得当她在台上表演时不慎摔倒，台下人群里爆发的不友善的哄笑声。

以及陈默气的当场要暴揍那群男生的样子。

那天放学后，顾琳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们结伴一起回孤儿院。

他和陈默在回孤儿院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才看见顾琳一个人低着头、拎着一双高跟鞋、一瘸一拐的出现。

他点了点头：“记得。”

顾琳的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那时候，我们班的男生就总是笑话我粗糙的像个男孩子......”

“我的同桌和我说，男生总是喜欢漂亮的女孩子的。”

“于是，在毕业汇演前几天，我央求院长妈妈给我买了条裙子，还在表演当天偷偷穿走了她压箱底的高跟鞋。”

她偷偷看向陆川的侧脸，眼里的悸动一如年少。

“那天，我还幻想能成为某个人眼中的焦点呢。”

“结果，却成了全校的笑话。”

“还好那时候有你...和陈默。”

夜风吹过，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陆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听着。

于他而言，那段青春岁月里的相互扶持，是朋友间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他不似陈默那般明显张扬，只是在当时默默记下了那几个带头起哄的男生。

身为高中学生会干部，在之后协助学校查校风校纪的工作中，多多关注了一下几人。

一切都按照校规校纪来，没有半分的私人针对。

正值高三冲刺阶段，学校对纪律风气抓的也很严。

那几名男生平日里就散漫随性，经常违反校规。

在陆川的关注下，更是接连被通报批评，甚至有人还被叫了家长。

几次下来，几人也明白了陆川在为顾琳出头。

因隐隐忌惮着这个看似温和、话不多的尖子生，之后到毕业的几十天里，再没有人议论顾琳半句。

陈默一边应付着电话里李伟对他今日早退的唠叨，一边无意识地沿着街道向前踱步。

直到李伟终于挂断电话，他才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个蓝色棚子前。

棚子内传出的诱人香气猛地钻入了他的鼻腔，同时也唤醒了他尚未被满足的胃。

他停住脚步，谨慎地四下看了看。

街道上偶尔走过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路人。

他还在犹豫，几名大学生模样的客人从棚子里说笑着走了出来。

透过微微晃动的门帘，他看见了棚子内仅剩的那一桌客人。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个正兴奋地比划着说话的女孩面容尤为清晰。

这次他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重新戴好口罩，撩开门帘，直接走到桌边，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麦和肖涵正聊得投入，来人的身影遮住了灯光，手指落在桌面上的动静使两人一同抬头。

“是你？”

“陈默老师？”

林麦和肖涵异口同声。

陈默摘下口罩，先是看向瞪大眼睛的肖涵：“好巧啊，编剧老师。”

随后他又看向林麦，眼里的笑意更深：“真巧，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