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油灯递给苏意晚,“你把棚外的百姓都引到东边的空地上。”
“好,到时候我来安抚百姓,你尽管放心。”
夜雾更浓了,像团化不开的墨,将所有阴谋诡计都吞噬进来。
棚外的灾民还围着粥桶,苏意晚拍了拍手,温声道:“大家听我说,今夜风大,粮棚西角要清些杂物,劳烦各位先移到东边的空地。”
几日下来,灾民们见苏意晚如见神女,对她的的话不疑有他,纷纷照做。
不多时,一道火光“腾”地窜起,火光冲天,闪电般映红了半边雾霭。
是吴有才点燃了稻草袋。
“轰”的一声,干燥的稻草烧得极快,噼啪作响,火星高高溅起,像一簇簇猛窜的荆棘丛。
棚外的灾民们见粮食被烧,顿时慌了,纷纷要往回冲,却被苏意晚拦住:“大家稍安勿躁,烧的只是些稻草袋,粮食一早转移了。我们早有准备,不会让大家的粮食有闪失的!”
听了苏意晚的话,闹哄哄的灾民们逐渐安定下来。
苏意晚刚安抚好躁动的灾民,就去棚内找谢辞。
恰好看见暗卫手里揪着个穿黑布短打的汉子。
汉子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巾,挣扎得像条离水的鱼。
“大人,西街闹事的头目抓来了!”暗卫单膝跪地。
他冲暗卫抬了抬下巴,示意安慰把布巾取了。
“李大柱是吧。是谁让你去西街闹事儿的?”
李大柱吐出布巾,喉间干涩地咳了两声:“大人冤枉!小的就是傍晚喝了两盅,和邻街的泼皮吵起来动了手,哪有什么人指使?”他眼神躲躲闪闪,却忍不住偷瞄向谢辞。
棚内油灯忽明忽暗,映的谢辞那冠玉的脸也明明灭灭,半风半雨。
谢辞没急着动怒:“喝多了?偏巧你喝多的时辰,赶上有人要烧粮棚;偏巧你闹事的西街,是引开衙役的必经之路;偏巧你家老娘卧病在床,今日还断了药;偏巧你还是西街有名的孝子……真的是好巧啊……”
“大孝子啊,没钱给垂死的老母抓药,却同人喝酒打架……”
“今早还被药馆催债,晚上就有钱啦?你哪来的钱啊?偷得抢的捡的还是谁给你的?”
谢辞一句扣一句地追问,句句切中要害。
“大人……小人……”李大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谢辞打断:“李大柱啊。你今日引开衙役,若真让粮棚烧了,几十户流民,不日就要饿死……他们中,有和你娘一样的老妪,有比你女儿还小的孩子。你差点就要断了他们的活路!”
“大人,别说了,我招还不成吗?是一个穿玄色苎麻官袍的人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引开衙役,事后给我五十两……小人也是救母心切,走投无路,这才一时糊涂啊。”
他连连叩首,“求大人绕了小人一命,小人命贱,可家中老小离了小人是断没活路的呀!”
谢辞一挥手,尚在连连求饶的李大柱就被人押了下去。
苏意晚叹了口气,盯着谢辞辨不清神色的面容道,“他被你几句话就诈出了实情,也是个胆小可怜的老实人,若不是为了快病死的老娘,想必也不会做这种事。罪有应得,却也情有可原。谢大人大人有大量,待此案了结,让他给粮棚帮工抵罪,工钱给她娘抓药,也算赎过。”
“法者,天下之公器,律法无情,守法当严。”
谢辞义正辞严。
今上就是于法之一道太过“有情”,御下不严,才沦为“人治”,手下的权利大的能遮云蔽月,才惹出这么多事端。
“治世之道,莫善于法。律法无情,但谢大人有情。谢大人看上去面愣,实际最最心软了。”苏意晚拉着谢辞的袖子,甜甜一笑,像只讨赏的橘猫。
谢辞不禁撞入她纯萌温软还亮着星子的目光中,呼吸一滞。
谢辞服软。
“就再依你一次。”
“李大柱说的官员应当就是邵言卿。但我们也不能仅凭一个对官袍模棱两可的描述就定他的罪,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坐下喝茶。”谢辞神色晦暗。
十几年战战兢兢的为官生涯早已养成了邵言卿多疑,拧巴,不安的性格。
所以他派人火烧粮棚后十有八九会藏在暗处亲自确认纵火进展。
他只需守株待兔就好。
苏意晚眼底浮起一丝茫然。
这人又在故弄玄虚搞什么名堂?
不过观他这信誓旦旦胸有成竹的模样,她就知道邵言卿定然是他掌中之物没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