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雪痛苦的嘶吼,然则血雾又岂会轻易的放过他?
它是他的心魔,唯有吞噬本尊才可存活。更何况,它所言何尝不是他所欲言?
声声悲戚,字字泣血!
“都说积善之人必得善果,除魔卫道者当享尊荣——”
“可为何——”
“为何到最后,我竟落得个众叛亲离,身死魂消的下场啊!!!”
殿内灵气躁动,仙魔之气对抗在一起,激起惊涛骇浪,所过之处断壁残垣。陈观雪跌落在混合着腥红的血泥里,半阖的眼眸定格在重生前的最后一幕:
廖冰语一剑将陈观雪刺穿,漂亮的眼眸充满憎恶,“区区半魔之身竟然伪装成仙君在我上仙宗埋伏如此之久,你这低贱之物竟然谈爱?我廖冰语乃是上仙宗掌门之子,泠川仙君之爱侣,与你这样的半魔毫无干系!”
贯穿心脏的痛苦犹不及眼前人的冷漠更叫人无法承受,激荡的仙气刺激的他魔身显露,肮脏诡秘的魔纹爬满全身,一双赤瞳渗出血泪。
“冰语,我是真的爱你,尽管半魔之身又岂会使我心冷神移?这么多年,我对你,对上仙宗的付出都是真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住嘴!”
廖冰语听到这里嫌弃的要死,“谁会稀罕一个魔物的爱,这么多年同你逢场作戏不过是为了套出你的底细罢了。”
语罢将贯穿他心口的剑一把拔出,血如雨幕倾洒漫天,陈观雪躺在血泊中,满身魔气四逸,虚空中,有个人影身负斩魔之刃停在他面前。
“人人都说,你是注定的救世英雄?”
对方满是蔑视的抬脚踩在他心口处,用力碾磨,痛的陈观雪惨叫嘶吼,却又无法挣脱。
“你这样的半魔,也配救世?伪君子,今日便借你的脑袋,助我许泠川登上那青云之路!”
语罢,斩魔凌空劈下,许泠川拎着那可怜的半魔之物的首级,被众人推上仙门至尊的宝座,而那曾经的爱人则与那许泠川的一众后宫,谄媚如犬的趴伏在其座下乞求对方的垂爱。
至此,历尽千帆的天命之子许泠川打败了作恶多端的半魔伪君子陈观雪,坐拥仙界,尊为仙帝,而整个仙界也在他的治理下仙灵祥和,蒸蒸日上。
呵,真是讽刺——
人人安享盛世,唯有那半魔的头颅被弃在城楼上示众,烈日曝晒下干瘪变形。
陈观雪在回忆里怔怔的凝望着,那头颅却突然睁眼,空黑的血洞恰与现实中的陈观雪对视,后者蓦地惊醒,心中怒火滔天。
是啊,凭什么?
长久以来,人族视他为异类,魔族拿他当消遣。每日趴伏在地,作犬状侍奉魔尊,好不容易取得对方信赖,作为细作被派到仙门。
可是陈观雪没有一日作恶,事事以仙门为先,在魔尊面前百般掩护,后又冒着生命危险,付出极大的代价才灭杀魔族,还众生和平。
可是和平了以后,就不再需要救世主了。
那会妨碍他们瓜分胜利的果实。
陈观雪轻掩住眸,冰凉的泪水滚落指尖,沾染尘泥。
犹记得赤魔君主被背叛灭杀在深渊时对他的诅咒……众叛亲离,不得好死!
那怨憎疯癫的样子犹在眼前,让人心生寒意。
世人只知上仙宗首席观雪仙君孤身一人将魔族封印,根本不知,若非他孤身一人前去,身份一旦暴露,那么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想到这里,陈观雪再也无法忍耐,既然用尽手段都无法将这一身魔血抽干,既然付出一切都最终会被抛弃,何不借此疯个痛快?
血雾化作的锁链至此凝滞,又顷刻间化作虚无。陈观雪从冰冷的地板上起身,深可见骨的伤口一点点的被魔气覆盖后愈合,绚丽的魔纹化作丛丛繁花自心口处盛开又慢慢延申至腰际、腹股……浓烈的色泽在雪肤之上肆无忌惮的攀爬。
他揽镜自照,望着镜中人肮脏的样子,眼中浮起浓烈的自厌情绪。
从纳戒中取出一件衣物,白色的锦缎将这一身罪恶包裹束缚,银色的盘扣一直扣到顶,直到将颈部的皮肤完全遮掩这才罢休。
“既如此,那便做个恶人又如何呢?”
什么天命之子,什么仙门荣耀,通通都不重要。
他只知重活一世,他是来复仇、雪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