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再次未能得手的陈观雪差点没把牙给咬碎,这廖冰语当真碍事,没有他的“阻拦”,此刻自己已经得手,却没想到,杀人再次变成了救人!
“多、多谢仙君出手相救!”
少年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饶是他再老成,几经生死,如今也有点吃不消了。
斩魔打了胜仗,此刻却并不高兴,而是蔫巴巴的回到了许泠川的身边,剑穗轻轻的扫过对方脸颊,像道歉,又像哄小孩。
是哄小孩没错,简直把自己当大傻小子哄呢!
许泠川后怕的捂着心口,忙离得那剑更远了一些,短短一日此剑给他招来得麻烦比他过去一年经历得还要多,果真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小孩儿,你没事吧?”
廖冰语收起长枪,满脸担忧的靠近他,“方才确是无意之举...”
“口头的道歉有用吗?”
陈观雪召回逐月宝剑,望着廖冰语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晦气的东西,忍不住就想找这厮的麻烦。
“师兄说的有理。”
廖冰语脸上歉意的笑更真切了些,他轻轻抚摸了下少年的脑袋,柔声道:“不若你便拜本真人为师吧,我乃上仙宗少宗主,此后你跟着我学习打理宗门事务,好好修炼,必定前途无量!”
啧,要数脸皮厚,还得看少宗主啊。
众长老在心中暗暗腹诽,刚刚那一遭杀招,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那小孩不懂,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手还能看不出来吗?若非陈观雪相救,此刻这孩子只怕已经殒命了!
而今又提出要收这孩子为徒,不仅不用赔礼道歉,还多了一个神兵之主做徒弟,空手套白狼被您玩的是炉火纯青。
“你...意下如何呀?”
少年的久久沉默让廖冰语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就在他想更近一步,暗暗施压逼对方就范的时候,那少年却向着他深深一拜。
这是同意了?还算识相——
“小子感念仙师提拔之恩,然则,方才是那位仙君出手相救,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仙君来来回回救了小子两次,如此大恩,小子愿拜仙君为师,以弟子的身份常伴仙君左右,为仙君效力!”
语罢,便不管廖冰语错愕的表情,直直的对着上首陈观雪的方位纳头便拜。
后者刚端起茶碗的动作一僵,骨节瞬间捏的泛白。
“哐啷”一声轻响,并非茶碗碎裂,而是他重重将茶盏顿回案几的声音。那杯沿氤氲的热气似乎都被他周身骤然散发的寒气冻结了。
很好,本还打算看戏,谁知自己才是最大的乐子。此时此刻,谁能懂陈观雪的痛苦?想要亲手打杀了的宿敌如今竟要“感恩戴德”地拜入自己门下?这感觉,比吞了只活苍蝇还恶心百倍。
牙关翕动,他凌厉地眼神死死钉在下方那个跪拜的身影上,那眼神,哪里是看徒弟,分明是看一个烫手山芋、一个行走的催命符、一个老天爷派来专门膈应他的孽障!
大殿内一片死寂。方才还打得热闹的长老们,此刻都成了锯嘴葫芦,眼神在廖冰语铁青的脸和陈观雪寒气四溢的身影之间来回逡巡,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谷扬天甚至又默默掏出了一瓶丹药,这次没吃,只是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随时准备抢救谁。
廖冰语脸上的笑意彻底僵死,如同风干的树皮。他盯着许泠川的后脑勺,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好小子!真是好小子!他廖冰语纵横仙域多年,竟被一个凡人小子当众打了脸!什么救命之恩涌泉相报?还不是见着那陈观雪更厉害,想要谋求更好地去处!?
“呵...”廖冰语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打破了沉默。他强行扯动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转向陈观雪:“师兄,恭喜啊!得此佳徒,又获斩魔神兵相伴,真是双喜临门!” 话语里的酸气几乎要冲破云霄,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子。
陈观雪连眼风都懒得给他一个,犹记得前世之时,大殿中的许泠川被为难之际完全是廖冰语将其救下,而此刻的自己还因为担心被揭发身份,不知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舔舐伤口。
只是没想到换个选择,事情的发展竟会有如此大的不同?
许泠川啊许泠川,这可是你自己要送到本君手里的,做出如此错得离谱的选择,小心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哦。
陈观雪难得提起点兴味,那双铅灰色眸盯住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仿若冬夜里狩猎着美味的狼。凶狠与狡诈只会在撕咬猎物时浮现,在不确保一击得手之前,便会隐忍在暗夜的掩护里。
然而选择拜陈观雪为师的许泠川当真是昏了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