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良?” 血雾的声音淬满了世间最深的鄙夷,如同宣告最终的判决,“不过是无能的遮羞布!前世它送你入黄泉,今生——” 它猛地凑到陈观雪因痛苦而失焦的铅灰色眼眸前,一字一句,如同烧红的烙铁印下:
“还想用它……再葬送自己一次吗?”
语毕,血雾倏然消散,如同从未存在。
只余下那句淬毒的诘问,如同跗骨之蛆,在死寂冰寒的宫殿里,在陈观雪千疮百孔的神魂深处,反复回荡、穿刺:
“你怜他孤苦?觉得他像你?呵……别痴妄了!他是天命之子!而你——”
“算什么东西?也配?!”
“轰隆——”
天边滚过一声沉闷的呜咽,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翻了个身。
方才还只是凛冽的寒风,此刻陡然带了针尖般的刺痛,细密的雪粒毫无征兆地重新飘洒下来,打在脸上,激得许泠川一个哆嗦,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刚从库房领到的制式青布棉袍——这袍子浆洗得发硬,远不如他之前那身破袄保暖,还散发着一股陈年的樟脑味。寒风无孔不入,轻易穿透布料,让他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他抬头望去,只见原本就铅灰厚重的天空,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风雪搅得更加浑浊,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殿宇的琉璃瓦上、冰冷的青石地上,竟也失了纯白,染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脏色,像是天空抖落的一地旧棉絮。
许泠川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他有些茫然地站在一座巍峨却透着股公事公办冷漠气息的大殿前,檐下悬着的黑底金漆牌匾上,“执事堂”三个大字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威严,也格外不近人情。
方才他迷路了。
这仙域大得离谱,回廊曲折,殿宇重重,处处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美则美矣,却像个巨大的迷宫。他抱着陈观雪给的那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揣着去执事堂登记入册、领取弟子份例的指令,一路磕磕绊绊,逢人便问,得到的回答要么是匆匆一指方向,要么是含糊不清的“左转再右转”,甚至有人只是不耐烦地瞥他一眼,便御风而去,留他独自在寒风中凌乱。
就在他兜兜转转,眼看天色越发晦暗,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喂!新来的?在找执事堂?”
许泠川回头,看到一个穿着和他同样制式青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修士,正踩在一柄流光溢彩的飞剑上,悬停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对方眉目清秀,眼神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几分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是…是的。”许泠川忙不迭地点头,冻得有些发僵的脸上挤出一点感激的笑。
“啧,看你转悠半天了。上来吧,指路费就免了,算我日行一善。”少年修士撇撇嘴,朝他伸出手。
许泠川犹豫了一瞬,看着那柄寒气森森的飞剑,最终还是抓住了对方的手。一股温和的力道将他带起,稳稳落在剑身稍后的位置。飞剑“嗖”地一声向前掠去,速度快得让许泠川下意识地抓紧了前面少年的衣角,冷风如同刀片刮过脸颊,脚下的景物飞速倒退,方才让他晕头转向的回廊殿宇,此刻在修士眼中不过是几个起落间的点缀。
“谢…谢谢师兄。”风声太大,许泠川不得不提高声音。
“小事儿!”少年修士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我叫李英,外门弟子。看你面生,新拜入哪位真人座下?”
“是…观雪仙君。”许泠川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