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肃云猛地一拍茶几,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饱含怒意,“宗门里那些精锐弟子都去了何处?!为何本座归来,只见各峰空虚,连个像样接驾的人都凑不齐?!”
廖冰语被这劈头盖脸的质问砸懵了,下意识地跪倒在地,慌忙答道:“回、回父亲,近日寒穹山深处有新秘境现世,几位长老商议后,已派遣大部分得力弟子前往探查寻宝,以期……”
他话未说完,廖肃云的怒火仿佛找到了真正的突破口,瞬间爆燃起来,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咆哮:“秘境?!你还有脸提秘境?!”
“是你去信告知本座,说发现一处高阶秘境,可暂时抚顺人心。此事本该极其隐秘,如何会叫一个久闭关中之人得知?莫不是你昏了头!本意只让你借机假意接近他,徐徐图之,岂料你竟蠢笨地将这样天大的好处都拱手让与了他陈观雪,去讨这个巧?!”
父亲他们刚刚回来,这些事怎么会传的这么快!
廖冰语心下骇然,却用眼角的余光迅速将议事堂里的人扫了一遍,直看到那同样跪在下手,此刻正抖抖索索小心翼翼瞅着自己的一名内门弟子...
廖冰狸的人!
他眼中阴狠一闪而过,面上却着急忙慌的辩解道:“父亲明鉴!孩儿绝无此意!此事蹊跷,孩儿也……”
话到嘴边,却又猛地噎住——不行,不能将陈观雪如今待自己如何冷淡、关系如何恶化之事和盘托出,若父亲知晓自己不仅未能笼络住陈观雪,反而彻底失了这条线,那在与廖冰狸的较量中,自己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岂不是……他喉头滚动,将后半截话死死咽了回去,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说啊!”掌门见他语塞,当下更是气急,“说不出,便是默认了?!”
殿内空气紧绷欲裂。就在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廖冰狸却忽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声音平和地开口:“父亲息怒。陈观雪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行事实在诡谲难料。况且是高阶秘境出世,纵有封印,灵气波动也难保万全。或许……或许真是他甫一出关便察觉了呢?兄长与我家同心,断不至于行此资敌之事。”
这番话看似在为他开脱,可廖冰语听着怎么就这么别扭呢?这不是轻飘飘地就将“资敌”二字给扣到他的头上了吗?!
廖冰语伏在地上,指甲几乎掐断。
廖肃云的目光在两个儿子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却是冷哼了一声,将廖冰语叫起。仿佛胸中的怒火还真对方这句话给安抚到了。
“谢父亲。”
他低声道谢,站起身时,目光飞快地掠过廖冰狸——对方却垂着头神色恭谨,看不出丝毫异样。这让廖冰语心头那股邪火烧的更旺了!
像是看不出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廖肃云在大殿中缓缓踱步,眉宇间忧色更重,“如此一来,他陈观雪在宗门内的声望更甚...长此以往,恐非宗门之福啊。”
嘴里倒是光伟正的拿着宗门说事,实际上不就是在忌惮那人功高盖主吗!?
廖冰语低着头,装聋作哑。
在旁的廖冰狸却忽然上前一步,眸中掠过一丝与其温吞外表毫不相符的狠辣,声音却依旧平稳道:“既如此,何不伺机将其除掉,以绝后患!?”
此话一出,殿内霎时间针落可闻。几个垂手侍立的心腹连呼吸都屏住了。
廖冰语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平日里总是沉稳到甚至有几分木讷的弟弟,跟着又迅速把目光转向上首的父亲。而掌门亦是脚步一顿,微微眯起的双目中,复杂幽深,诡谲莫测。
廖肃云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深深凝望了眼自己的两个儿子,捋着胡须,又是一番权衡思量。
少顷,他才缓缓摇头,开口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声音沉滞:“不妥。一则,无人是他对手。二则,大战方歇,宗门元气未复,正值用人之际,岂能自断臂膀?”
廖冰狸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探究:“据探子报,陈观雪此次冲击境界失败,气息似有虚弱。况且,如今斩魔亦不在其手。若无神兵相助,他的实力——大打折扣吧?”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转向廖冰语。
后者头皮一紧,匆忙跟上道:“儿子只知道他本命剑易主,绝非小事...至于他自身实力嘛——”
廖冰语在心底冷哼,陈观雪有多可怕,在场中恐怕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贸然行动,无异于直接送死。待他添上一把火,叫这廖冰狸有去无回!
心思电转之间不过瞬息,他很快接着道:“其实力好像确实削弱了不少!那日大殿之上,虽气势迫人,但细观之下,似有强撑之嫌。”
“哦?”廖冰狸眼中精光一闪,趁热打铁道,“若果真如此,岂非天赐良机?父亲!做决断吧!”
此话又急又快,廖肃云面上的神色也是几经变换,眼中满是利弊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