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少年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石径尽头,陈观雪的目光才重新落回仍恭敬立在原地的苏陵游身上。
周遭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比雪原的寒风更刺骨。
陈观雪眸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幽寒。
苏陵游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头皮阵阵发麻,方才得赐灵液的欣喜荡然无存。空气中无形的威压骤增,几乎令他窒息。他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冰灰色眼眸。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陈观雪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称得上“温和”,却比严冬的寒风更让人心悸:“不必惊慌。本君留你,只是想打听一件事。”
苏陵游战战兢兢:“仙…仙君请讲。”
“你可曾听说过……”陈观雪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清晰无比,“一种名为‘噬心丹’的丹药?”
苏陵游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陈观雪仿佛未见他的失态,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道:“听闻此药诡谲,能于无形中夺人心魄,令服药者在全然无知无觉间,做出种种身不由己之举。其药力之霸道,纵是修为有成之士,亦难幸免……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苏陵游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间冷汗涔涔而下!
这“噬心丹”乃是他心底最深、最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他耗费无数心血,凭借回春谷之便,暗中搜集偏门古籍,独自于密室中反复试炼而成的禁忌之药!他从未、也不敢将此药示于任何人,更未曾留下只字片语的记录!
仙君……仙君是如何得知的?!难道他私下炼药之事,早已暴露?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几乎瘫软在地。在陈观雪那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注视下,他兴不起半分撒谎的念头。
“是……是真的……”苏陵游声音发颤,几乎是匍匐在地,“仙君明鉴!弟子、弟子只是一时痴迷药理,胡乱研制,绝无半点害人之心啊!此药从未流出,弟子愿以心魔起誓!求仙君饶恕!”他磕头如捣蒜,语无伦次地辩解求饶。
陈观雪漠然地看着脚下瑟瑟发抖、丑态百出的药师,冰魄般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洞悉一切的冰冷。
他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主动要求此人前来会诊。拥有前世记忆的陈观雪,远比苏陵游自己更了解这藏在济世仁心下的疯狂执念——那份对廖冰语求而不得、继而扭曲滋生的占有欲。正是这份痴妄,驱使眼前这人研发出这等阴毒丹药,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得偿所愿。
而此丹后来流入黑市,成为某些修士控制狎弄魔族俘虏的主要手段。但现在陈观雪已经有了其他的打算,这个丹药自然再不能面世。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同冰棱碎裂。
下一瞬,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之力猛地扼住苏陵游的脖颈,将他整个人轻易提起!
“呃啊!”苏陵游双脚离地,面色由白转青,眼球暴突,所有求饶的话都被掐断在喉咙里,只剩徒劳的挣扎。
在他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模糊的视野中,对上的是一双骤然转为赤红的、妖异而残酷的血瞳!
在此刻,清冷谪仙荡然无存。那双眸里面翻涌着的是魔性的幽光,带着戏谑的魅惑与冰冷的恫吓,一个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声音直接响在他的神魂深处:
“放心,本君…不要你的命。”
“只是,也要你尝尝…这心神被人肆意夺取、自身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声音顿了顿,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况且…你不是倾慕他么?”
“本君…定会‘助’你,梦想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