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划过长空,剑气如犁,在浩渺雾海中拖出迤逦的尾迹。
斩魔太过惹眼,不便日常使用。站在宗门统一发放的那柄制式飞剑上,他动作生涩,身形微晃,像只笨拙的企鹅在冰面上不断打滑那般,他御剑的姿态也颇为滑稽,引来周遭几道不甚善意的嗤笑。
许泠川无暇他顾,勉力运转体内灵力,不多时就掌握了平衡的诀窍,飞剑渐稳,恰如游鱼入水,穿梭于流云之间,姿态也由笨拙转为流畅,宛若滑翔的飞燕,迅捷而潇洒地掠过一眼寒潭,四溅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少年低头,只看到快意潇洒的倒影,而先前那些嘲笑的目光,业已被远远抛开,他便不自觉地越飞越高,一览群山小。
自高处俯瞰,上仙宗五峰环抱、灵脉交织、气势恢宏,云雾于峰腰缭绕,殿宇亭台若隐若现,气象万千。他忽而想起书中记载——本宗祖师“萧自快”以无上慧眼相中此间灵脉,借天地造化布下五行环灵大阵,五峰相生,灵韵循环不息,方才成就如今的仙家盛景。
心驰神往间,飞剑途经回春谷上空,却见下方人影攒动,喧嚣异常。许泠川心念一动,按下剑光,落于外围一株古松之下观望。
但见一队玄衣金绣、腰佩长刀的戒律堂弟子,神色冷峻,分开人群。其身后,几名回春谷弟子衣衫染血,昏迷不醒,被毫不留情地拖行而出。而谷中其余人等面色或愤然或惊恐,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周遭窃窃私语不断:
“……听说是倒卖库藏珍药,证据确凿!”
“拒捕反抗,岂非罪加一等?”
“进了戒律堂的黑水狱,怕是……”
许泠川默默听着,心思渐些凝重——那一日宗门大殿内五峰长老不顾体面争夺神剑的情形,仍历历在目。仙域并非坦途桃源,其间波诡云谲,规矩森严,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今后合该暗自警醒,行事也需得更加谨慎稳重。
到此,他再度御剑而起,直奔今日目的地——天机峰“星辰学宫”。该峰五行主水,水主智慧,有通达变化之意,故而特把学宫设在此处,由众峰长老开坛授课,传道解惑。
远远看去,那三重学宫依陡峭崖壁而建,层叠错落,墨瓦飞檐,庄重肃穆,宛如一头蛰伏于云雾之中的玄色巨蛟,昂首欲噬苍穹。而学宫前的勤思广场上也是人声鼎沸,竟比凡间最热闹的市集还要喧嚷数分?!
“赤火峰李长老亲授——‘焚天诀’精要!九十八灵石,仅此一期,过时不候!”
“回春谷秘制灵丹!固本培元,突破瓶颈必备!”
“□□招新!会长亲自指点迷津,名额有限!”
“跃渊阁保过考核!资源丰厚,道友速来!”
叫卖声、揽客声、议论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许泠川怔立当场,一时竟找不到学宫入口。欲再御剑俯瞰,旁有一好心弟子忙提醒道:“道友,学宫范围内禁飞,违者罚灵石五十。”
正彷徨间,一位笑眼弯弯、面生酒窝的青袍修士恰巧经过,见他面露难色,便主动停步,和气地问道:“这位师弟,可是初来学宫,寻不着门路?”
其人笑容爽朗,目光明澈,令人不自觉心生好感。
许泠川忙拱手:“正是,有劳师兄指点。”
“好说,”那修士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更显亲切,“入学登记在那西边第二间挂‘报备处’木牌的舍宇。穿过这片广场便是,人多,师弟留心些。”
“多谢师兄!”许泠川感激道,心下稍安。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修士笑着摆摆手,转身便汇入人流,步履轻快,显然对这里极为熟稔。
许泠川费力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找到报备处。没想到柜台后坐着的,竟是曾载他一程的李英。李英见到他,眼中讶色一闪而过,目光在他那身普通灰褐弟子服上微妙一顿——分明是仙君弟子,怎穿的如此寒酸,莫非打算低调行事?
想到此,旋即公事公办地伸出手:“身份玉牌。”
许泠川递上白玉令牌。李英将其置于一方刻满符篆的青灰石盘上,灵光流转间信息已录毕。归还玉牌时,李英指了指旁边悬挂的硕大木牌,其上墨字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