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施舍,永无出路。祈求怜悯,只会沦为棋子。
要想不被人驱使、不被人鱼肉、不被人吸髓食骨,便唯有一战!生存的空间和尊严,是自己争来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队正默默相互搀扶着、准备离开的楚恪小队。他们的身影疲惫而伤痕累累,却又带着一种砸碎了一切虚伪矫饰后的、硬邦邦的真实。
倘若没有他们今日这豁出性命的“一闹”,那些端坐云台的上层,又岂会垂下眼帘,施舍下这点“恩惠”?即便是被人当作争名夺利的刀,他们不也从这铁板一块的既得利益上,生生剜下了一块肉吗?
只要是能让大多数人喘口气、吃上饭,即便被利用,又何妨?这,便是挣扎于底层最无奈,却也最硬气的生存智慧。
许泠川眼中原有的迷茫、悲悯、嘲讽尽数褪去,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坚定取而代之。他深深望了一眼楚恪等人的背影,仿佛要将那份于绝境中奋起的悍勇与决然刻入心底。
随后,他转过身,不再看向那片喧嚣未散、充斥着算计与感激的是非之地,而是握紧了腰间那柄宗门所赐的制式长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步伐沉稳地,向着星辰学宫授课课室的方向,疾步而去。
他的修行之路,自此有了另一重意义——不为超脱,不为长生,只为将命运,牢牢攥于己手!
只可惜这番雷厉风行的醒悟与决心,恐怕要让恨他入骨的那位师尊再次失望了。
寒琼山巅,雪洞深处。
陈观雪眉宇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宽大袍袖垂落于地,似一截深灰靡丽的鱼尾,倾泻的墨发衬得容色冷若新雪。他面前,制作失败的傀儡残骸已堆积如山——断肢缠绕丝弦,半张布满细密裂纹的面容陷在灵木碎屑中似笑非笑,空洞的眼窝深黑凝滞,像行将一半便被骤然掠夺了生机的尸体。
混杂在零落四散的珍稀材料之间,空气中弥漫着灵木碎屑与一种奇异的、类似血肉焦糊的气息。打眼一看,不啻于身处尸山血海。
他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冰冷的玄玉案几,在寂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幽室内,发出单调而令人心躁的轻响。
“此刻……那小子应当已在学宫了吧。”他低声自语,铅灰色的眼眸如同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丝毫情绪,“却不知那场特地为他备下的‘盛宴’,可合他的胃口?可曾……将他吓破了胆?”
想到许泠川可能正惶然无措、于那倾轧漩涡中艰难挣扎的狼狈模样,陈观雪唇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极冷,却又带着一种浓艳近妖的恶意,瞬间将他周身那清冷出尘的仙君气度击得粉碎,仿佛冰层裂开,露出了其下翻涌的、狰狞的血海。
敌人的凄惶,向来是他最好的滋养。仅是这般想象,连日炼制失败的郁结与疲倦竟似一扫而空,一种近乎战栗的快意自心底蜿蜒升起。
恰在此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应自神识深处传来——来自那位已完全被他掌控的棋子,苏陵游。那是道夹杂着惊惶与求助的模糊意念,像一滴鲜血砸在猎食者敏感的神经上。
陈观雪眼底那冰魄般的寒意渐渐褪去,一抹诡谲的、兴奋的血色自最深处缓缓渗染开来。
“哦?鱼儿这么轻易就咬钩了?倒是省了本君一番工夫。”
他低声轻笑,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旋即彻底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道维系着绝对控制的傀儡丝线上。
下一刻,他的“视线”便与远在回春谷议事堂的苏陵游彻底同步。眼前所见之景,正是廖冰语威逼谷扬天,气氛凝滞欲裂的精彩一幕。
陈观雪慵懒地倚在寒玉榻上,指间把玩着一枚已然失去光泽、濒临碎裂的傀儡核心,闭合的双眸如同假寐的冰原狼,仿佛对猎物的“小把戏”漠不关心。唯有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泄露了他全神贯注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