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谷扬天骇得猛地站起,脸色由白转青,惊惧和不可置信同时袭来,直让他本来就忧惶无措的心越发动荡,眼前也阵阵发黑。
这廖冰语莫不是疯了?纵使再得势,行事也不该如此偏激才是!
他颤抖着手从袖内摸出一瓶静心丹,仰头尽数吞下,平缓了好一阵才用虚弱的语气对苏陵游道:“这疯子……他怎么敢?”
“他岂止是疯了!”
眼见时机成熟,苏陵游语气森然,再添一把火,“师尊请想,谋害仙君,乃是何等滔天大罪?一旦事发,便是掌门也保他不住!届时,我等若已是少主党羽,必被株连!整个回春谷都将为他陪葬!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紧紧抓住谷扬天的手臂:“师尊!廖冰语已是一艘即将沉没的破船,船上还绑满了火药!我们必须立刻跳船!假意应承他,暗中全力投靠廖冰狸,并将少主欲对仙君不轨之事,悄悄透露给这二公子!如此一来,我们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谷扬天呼吸急促,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恐惧、愤怒、野心交织挣扎。最终,对廖冰语的恐惧和怨恨,以及对自身存亡的考量,压倒了一切。他猛地一跺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好!就依你所言!陵游,你速去暗中联络二公子之人,务必要小心隐秘!至于廖冰语那边……老夫便先与他虚与委蛇一番!”
“弟子遵命!”苏陵游垂首领命,嘴角在谷扬天看不到的角度,勾起一抹完全不属于他的、冰冷诡谲的笑意。
而幕后的陈观雪也在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幽深森寒的眼眸中,再无半分倦怠,只剩下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冷而残忍的辉光。仿佛一个技艺精湛的傀儡师,欣赏着自己手下提线木偶们最精彩的演出。
一幕幕——廖冰语的威逼,谷扬天的绝望,苏陵游(他)的“妙计”——皆按他的剧本完美上演。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笑逸出唇瓣,在空旷冰冷的雪洞中幽幽回荡。
狗咬狗,一嘴毛。
他最喜欢看了。
尤其是那抛出去的第一根骨头,已然成功引动了这场好戏。接下来,只需静待那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如何反扑那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豺狼。
而这其中溅出的每一滴血,都将成为他复仇盛宴上,最美丽的点缀。
至此,心情颇佳的陈观雪,用仅剩的边角余料信手制作了一具傀儡。
令人惊异的是,这竟是近日来最为完美的一具。尚未置入核心,人偶的面容已与他足有七分相似,眉眼间流转着一种冰冷剔透、了无生气的精致。他用鲜红彩料精心描摹的唇线,为这张与自己过分肖似的面孔,在昏昧烛火下平添了一抹诡异而惊悚的艷色。
他拈起那枚最后的冰系妖兽晶核,动作轻柔得近乎一种仪式,缓缓将其嵌入人偶洞开的胸腔。那姿态,不似安装零件,倒像在为一件稀世艺术品完成最后的点睛,又或是在唤醒一个沉眠的禁忌生灵。
刹时间,冰蓝色的幽光自胸腔深处迸发,如活物般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傀儡僵硬的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变得异常柔韧灵活。那紧闭的眼睫开始剧烈颤抖,如同挣扎着要撕破无形茧衣的活物。下一瞬,眼睑倏然抬起——一双空洞的、却本能地开始缓缓转动搜寻的瞳仁,精准地定格在了它的造物主身上。
陈观雪极富耐心地静观着,眸中是一种纯粹的、剥离了人性的审视与欣赏。直到那傀儡翕动着被染得鲜红的唇,艰难地挤出第一声嘶哑扭曲的“主人”时,他才冷漠地开口,下达了第一条指令:“站起来。”
指令既出,那傀儡的身躯便以一种混合了初生稚拙与诡异灵性的姿态,模仿着生人的动作,缓缓支立起来。它甚至依循着后续的命令,略显笨拙却又完整地转了几个圈,身上那套仿照陈观雪常服制作的繁复衣袍,竟也未曾将它绊倒。
便在此时,一道陌生的气息猛地撞入他神识警戒的范围——
陈观雪眉宇间那点难得的、因成功而起的微末兴致瞬间敛去,眸底掠过一丝被打扰的冰冷厌烦。只见他广袖疾挥,室内堆积的废弃材料与灵屑瞬间被清扫一空,仿佛从未存在过。旋即,一枚毫无纹饰、仅在眼处留有两个空洞的纯白面具自纳戒中取出,被他精准而迅速地覆于那傀儡脸上。
就在面具覆上的最后一瞬,洞府的石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了许泠川清朗的声音:“师尊,弟子许泠川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