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冰语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双散发着不祥寒气的冰手,心脏狂跳,但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浮现出一层更深的厉色:“到底发生了何事?说!若有半句虚言,本少主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苏陵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声音嘶哑破碎:“少宗主明鉴!弟子近日一直奉命为仙君诊治,可……可那寒毒反噬已入膏肓,仙君的情况日益恶化,常常周身覆满冰霜,灵力狂暴紊乱,难以自控!仙君安危关乎宗门大局,弟子斗胆谏言,欲请师尊谷长老并几位医术精湛的长□□同会诊,并将实情上报掌门……谁知、谁知仙君竟骤然发难……”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廖冰语的神色,见对方呼吸微微急促,眸中光芒闪烁,便知鱼已嗅到了饵味,立刻加重了语气,泣不成声:“他不仅震怒之下击伤弟子,更严令弟子不得外传,并命弟子立刻去回春谷,取来库中所有最好的疗伤圣药……他、他怕是已信不过旁人,只想强行压制!”
廖冰语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在柔软的锦被上抓挠出褶皱:“所以,你就逃到了本少主这里?”语气中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少宗主!弟子的性命微不足道!”苏陵游猛地抬头,额上鲜血混着泪水蜿蜒而下,模样凄惨又可怖,“可仙君的病症真的不能再拖了!您是仙君唯一的知己好友,宗门上下谁不知您二位曾并肩血战、情谊深厚?仙君既想隐瞒,弟子不敢违逆,更不敢贸然惊动掌门引得宗门动荡!思前想后,普天之下,弟子能求助的,唯有少宗主您了啊!”
廖冰语眸中精光暴涨,内心已是惊涛骇浪。结合近日陈观雪异常的冷淡、大殿上那看似强撑的姿态,以及此刻苏陵游这双做不得假的“冰手”……这番话,他已信了八成!
然而,他脸上却骤然覆上一层寒霜,猛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脚将苏陵游踹翻在地,厉声喝道:“大胆!竟敢欺瞒本少主!仙君今日晨会尚好,与本少主言谈时亦未见异常!你这刁滑之徒,满口胡言,看来不上重刑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殿外传来莫清心的应和声与脚步声。
苏陵游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爬回来,拼命磕头,血渍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假,愿遭天打雷劈,魂飞魄散!仙君……仙君他已是强弩之末,出席晨会全靠丹药硬撑!一旦药力耗尽,寒毒彻底爆发,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啊!少宗主——!”
“哼!还在狡辩!”廖冰语俯身,一把掐住苏陵游的脖颈,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毒蛇吐信,“陈观雪的性子,本少主比你清楚!你若真窥破他的秘密,他岂会容你活命?以他的身份,随便找个错处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易如反掌!回春谷药师众多,他为何独独‘放过’你?嗯?”
苏陵游被掐得面色紫胀,眼球外凸,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气音:“弟子……不知……许是……仙君灵力衰竭,已、已无力瞬间控制灭口……且……且弟子熟知他的病情,骤然换人……于他疗伤更为不利……”
竟真衰弱到这种地步?!
廖冰语心下巨震,第一个掠过的念头竟是恐慌——若他这仙君之位都坐不稳了,对自己还能有何助益?这尊他处心积虑想攀附、甚至掺杂着扭曲执念的靠山,若自身难保,岂非成了空壳?
但这恐慌只持续了一瞬。
随即,一股更猛烈、更灼热的狂喜便如毒焰般窜起,瞬间烧尽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忧虑!
真是天赐良机!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念头彻底占据了他的脑海——衰弱得好!衰弱得妙!若非如此,他怎能有机会将那位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仙君,彻底掌控在手?!
只要控制住陈观雪……凭借仙君之名和他的运作,何愁不能压下廖冰狸,熬到那个老糊涂的父亲退位?近几年廖肃云寿元将尽、修为停滞在化神期数百载,早已是强弩之末,却还死拽着权柄不放,思维迂腐,毫无魄力革新,致使宗门日益衰败,声望早已大不如前。
只要计划周密,下任上仙宗宗主之位,必是他廖冰语的囊中之物!
到那时……至于那个碍眼的廖冰狸?
呵。
廖冰语眼底掠过一丝冰冷残忍的快意。
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想到此处,廖冰语猛地松开了手。
苏陵游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干呕,面色惨白如鬼,却仍不忘用眼角余光贪婪地瞥着上方那人因情绪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膛。
廖冰语直起身,赤足站在冰冷的地面上,微微喘息着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神情已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倨傲,只是眼底深处跳跃着压抑不住的野心火焰。他慢条斯理地从枕边摸出那只精巧的寒玉盒。
盒盖开启,一股清灵温润、能涤荡心神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殿内的酒臭与寒意。那枚龙眼大小、圆润无瑕的解厄丹静静躺在天丝衬垫上,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天下疗伤圣药无数,但能克制奇毒、稳固神魂的,解厄丹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廖冰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优越感。他将玉盒轻轻靠近苏陵游那双被冰封的手。